前一日镇国侯府的大门上还挂着御赐的「童叟无欺」金字招牌,今日一早,大门外就被贴上了大理寺冷冰冰的封条。
从「纳税楷模他爹」到「贪墨要犯」,镇国侯只用了一个早朝的时间。
「气煞我也!简直是血口喷人!」镇国侯在正堂里像头暴怒的狮子般走来走去,血压飙升得脸红脖子粗,「我老沈家世代忠良,怎么可能去贪那江南水患的三百万两赈灾银?!」
侯夫人坐在一旁,拿着帕子直抹眼泪,脑补模式已经全开:「老爷,御史台那帮文官的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奏折上写得声泪俱下,什么『江南灾民易子而食,而侯府富可敌国』……皇上龙颜大怒,只给了咱们三天期限自证清白,否则全家都要下狱候审!呜呜呜,咱们全家是不是要被流放了?我那刚做好的蜀锦秋装还没上身呢!」
一片愁云惨雾中,沈如意正瘫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眼神迷茫。
「爹,」沈如意真诚地发问,「流放去岭南的路上,有奶茶喝吗?」
镇国侯气得胡子一撅,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吃!流放路上只有馊窝头和解差的鞭子!」
「没有奶茶?那我的三层零食仓呢?」
「充公!」
「聚仙楼的烤鸭和城南老字号的酱牛肉呢?」
「想得美!连你那头白鹿都得被牵去太常寺宰了祭天!」
沈如意的瞳孔猛地地震。
流放=没有零食仓=咸鱼生活彻底破产!
她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将奶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杀气。那不是对朝堂倾轧的愤怒,而是一个纯粹的干饭人誓死捍卫饭碗的决意。
「不行!绝对不行!不被流放是我摆烂的底线!」沈如意一撸袖子,大义凛然道,「我不是为了侯府,我是为了我的零食仓!真妹妹,把江南『汇通钱庄』送来的所有账册全都搬到书房去!今天就是把算盘珠子抡冒烟了,我也要把这八十万两不知去向的窟窿给填上!」
夜幕降临,侯府书房灯火通明。
十几个大樟木箱子一字排开,里面堆满了江南汇通钱庄这半个月来经手赈灾银的全部账册。镇国侯是个老派武将,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只觉得两眼一黑,毫无头绪。
「姐,这么多账册,咱们只有三天时间,这得看到猴年马月去啊?」沈真真抱着算盘,急得额头冒汗。
「别一页页看,那是古代账房的笨办法!」沈如意随手扯过一张宣纸,拿起毛笔在上面画了个巨大的『T』字,「祭出现代审计思维!先拉流水,对总额!所有的账目往来,必须符合『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的勾稽关系。凭证链要闭环,钱从哪来到哪去,每一步都要有据可查!」
沈真真听得一愣一愣的:「姐,你在念什么咒语?」
「别管咒语,听我指挥!」沈如意瞬间化身无情的审计机器,眼底闪烁着上辈子连熬三个通宵做年报的诡异光芒,「你负责扒算盘核对总数,我来查原始凭证!只要是做假账,就一定会破坏业务逻辑的闭环,给我查!」
书房里顿时响起了算盘珠子劈里啪啦的残影声。
子时,李大厨端着食盒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大小姐,二小姐,吃口夜宵补补力气吧,特制红烧狮子头,纯肉的。」
沈真真头也不抬:「放那吧,姐姐你先吃……姐姐?」
沈真真一转头,就看见刚才还信誓旦旦要捍卫零食仓的沈如意,此刻正趴在一摞账本上,睡得人事不知,嘴角甚至还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呼……借贷必相等……」沈如意在梦里还在嘟囔,「凭证……我要吃烤鸭凭证……」
「姐!你醒醒!大渊朝要亡了不对,咱们家要流放了!」沈真真崩溃地冲上去,疯狂摇晃沈如意的肩膀,「你睡会儿可以,但你不能把口水滴在账本上啊!我刚对完一轮,数字还是平的!」
沈如意被硬生生摇醒,抹了一把下巴,眼神空洞了三秒,随后上辈子加班的肌肉记忆轰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