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大会前夜（第1页）

镇国侯府门前的广场，此刻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沈如意穿着一身利落的秋香色劲装，手里举着用铁皮卷成的简易大喇叭，一个健步蹿上临时搭起的高台。

“各位街坊邻居，各位大妈大爷，感谢家人们来到咱们京城第一届‘说真话’诗词歌赋大会的现场！”沈如意一开口，那股松弛的现代主持范儿就镇住了全场。她指着台下第一排呈半圆形落座的一百位百姓，“今天咱们不比辞藻，不考典故，题目只有一个——说真话！这台下的一百位大众评审，人手一颗豆子一个竹篓。谁的诗能说到大家心坎里，大家就把豆子投给他！豆子选出来的，才是真诗！”

台下的大妈团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小竹篓，场面堪比大型追星现场。

而在高台右侧的贵宾席，孔德明率领的国子监精英和京城名士们正襟危坐，脸色铁青。在他们身旁最显眼的“C位”，坐着十几个承恩公府雇来的才子托。这是沈真真“贴心”安排的气氛组，力求让他们在最耀眼的地方发光发热。外围，七八个说书人已经架好了醒木，毛笔蘸饱了墨汁，准备实时速记。VIP专座上，白鹿正优雅地嚼着胡萝卜，面前垫着金丝软垫。

“第一回合，请孔祭酒赐教！”沈如意做了个“请”的手势。

孔德明冷哼一声，起身走上台，目光睥睨，朗声道：“老夫抛砖引玉，作《咏松》一首。孤松傲岁寒，岂与凡卉群。苍龙蟠翠色，明月栖孤云……”

他这首诗字字有典故，句句有出处，平仄极其严谨。然而，台下的百姓听得两眼发直。

“他说的是啥？”一个大妈抠了抠耳朵。

“好像是夸松树？”

“松树有啥好夸的，能吃吗？不如榆钱呢。”

一曲吟罢，孔德明傲然等待欢呼。然而，计票的小厮数完竹篓，高声唱票：“国子监孔祭酒，得豆子……七颗！”

全场鸦雀无声。孔德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更让他破防的是，其中一颗豆子，还是那头白鹿吃饱了撑的，用蹄子刨进篓子里的。

“粗鄙！愚民不懂雅音！”国子监的弟子们纷纷挽尊。

“好，接下来轮到我了！”沈如意拿起两块竹板，“啪啪”一打，节奏感瞬间拉满，“我给大家来一段《今冬煤价》！”

“秋风起，天气凉，当家的看着煤价愁断肠！婆娘算账直叹气，孩子盼炭眼泪汪汪。这煤价一日涨三涨，不如回家抱火炕！”

朗朗上口的四句顺口溜一出，大妈们的眼睛瞬间亮了。太真实了！这不就是她们昨晚刚在被窝里抱怨的话吗？

到了第三段，沈如意直接把扇子当麦克风指向台下，大妈们已经开始疯狂拍大腿跟着合唱：“不如回家抱火炕！”

沈如意眼珠一转，突然一指前排C位的才子托：“这位穿着绿衣服、看着面生的公子，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那才子托正准备按剧本找茬，突然被几千双眼睛死死盯住，旁边卖猪肉的屠户甚至亮出了明晃晃的杀猪刀。才子托咽了口唾沫，被迫像捣蒜一样疯狂点头。

“大家看！”沈如意一拍大腿，“连外地来的公子都觉得对，说明这煤价涨得是天下公理啊！”

全场爆笑。唱票声响起：“沈大小姐，得豆子九十八颗！剩下两颗是因为王大爷和李大娘笑得手抖，掉地上了！”

文官方阵彻底坐不住了。名士们轮番上阵，辞藻越来越华丽，典故越来越冷门，豆子自然也越来越低。

眼看大势已去，才子托们终于按捺不住，按着承恩公府的剧本跳了出来：“荒谬！沈小姐这等市井俚语，粗鄙不堪，也配叫诗？你一个十二岁还在乡下杀猪的市井女子，大字不识几个，也配在此大放厥词！”

现场猛地安静下来。国子监众人面露得色，以为终于捏住了沈如意的痛脚。

谁知，沈如意不怒反笑，直接把竹板一扔，开启了她的单口喜剧专场。

“对，我十二岁杀猪！怎么了吗？”沈如意站在台前，声音洪亮，“我靠自己的双手吃饭！我凭本事把猪按在案板上，一刀下去斤两分毫不差，这叫武德充沛！我在肉铺里学会的算账，比你们国子监纸上谈兵的算学还实在！不信你们问孔夫子，他家今晚吃的猪肉是谁杀的？”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

沈如意收起笑容，目光如炬，直接升华主题：“你们说我粗鄙？我告诉你们什么是诗！‘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当年采诗官摇着木铎走街串巷，收的难道是你们在书房里憋出来的无病呻吟？不！他们收的，正是我们这些杀猪卖浆之家的真话，是老百姓的柴米油盐！今天我站在这里说真话，就是最正统的诗！”

“好！”大妈团带头疯狂鼓掌，“说真话的就是好诗！”

“一派胡言！”孔二公子见己方被按在地上摩擦，彻底急了，跳上台指着沈如意的鼻子骂道，“你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

“公子刚才想引经据典？”沈如意冷笑打断，“请问你引的是《论语》第几篇？哦，你背不出来啊。我一个杀猪的都知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你这脑子，我家案板上的猪看了都得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