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深处的呼啸声越来越尖,像是无数把钝锯在割着所有人的神经。
陆远抬手,示意身后三人停下。他无声地贴向湿滑的岩壁,矿灯的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团盘结的矿脉阴影。在那里,蜷缩着一道佝偻的身影。
也是矿工丧尸,灰黑的岩石肤,粗大的指关节。但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像同类那样漫无目的地游荡,也没有嘶吼着扑向活物。
它蹲在那里,双手死死抠着岩壁,指甲早已磨秃,渗着粘稠的黑血,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一下,又一下,机械地刨抓着。那动作精准、固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属于活物的韵律。
最诡异的是它的嘴。
下颌脱臼般垂着,几乎要撕裂到耳根。喉咙里挤出的不是嘶吼,不是咆哮,而是一种单调、重复、仿佛刻进骨子里的音节,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
“挖……挖……挖……”
每吐出一个字,嘴角就撕裂一分,露出里面黑黄交错的碎牙。那不是愤怒,不是饥饿,而是一种被某种绝对意志奴役后的、纯粹的本能。
“是……是那种‘铜皮’吗?”杨兵压着声音,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手里的矿稿握得指节发白。
陆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摇头。“如果是之前的铜皮,早就扑上来了。”
他缓缓从怀里摸出那面【破面重镜】。镜面冰凉,此刻竟微微震颤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渴望?像是饥饿的野兽嗅到了血肉的气息。
那丧尸似乎被镜子的气息惊扰,“挖”声戛然而止。它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泛白的眼珠,竟直勾勾地“盯”住了陆远手中的镜子。那眼神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空洞的、近乎虔诚的专注。
下一秒,它暴起!
不是扑杀,而是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姿态,四肢着地,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般弹射而来。目标明确——不是陆远的咽喉,不是他的心脏,而是那面破面重镜!
“拦住它!”陆远低喝,同时将镜子往怀里一收。饿尸骨瞬间刺出,带着破空之声,直取其咽喉。
“铛!”
一声脆响,如同敲击劣质的铜钟。丧尸的脖子异常坚硬,饿尸骨竟只划开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但它也被这一击逼停,再次蹲伏在地,嘴里重新吐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单音节:
“挖……挖……挖……”
这一次,它不再攻击,而是开始用那双利爪疯狂刨抓脚下的岩层。碎石飞溅,很快刨出一个浅坑。坑里空无一物,但它仿佛感觉不到疲惫,依旧在徒劳地挖掘,仿佛那镜子里,藏着它穷尽一生也要挖出的东西,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幻影。
陆远眼神一凛。他看懂了——这不是丧尸,这是“执念具象”。是被这口“饲井”的规则,强行扭曲了生前最后一口气的……“工具”。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绕到丧尸侧后方。饿尸骨借着腰腹之力,狠狠捅进它后颈与脊椎连接的薄弱处——那里,没有岩石肤的保护。
“嗤!”
骨刺穿透,黑血喷涌。丧尸的“挖”声终于停了。它抽搐着,缓缓软倒。但在彻底断气前,它的手还死死抠着那浅坑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然在执着于那个虚无缥缈的“挖掘”。
【击杀:执念矿奴(特殊变异体)】
【获得:灰色晶核(规则残渣)】
一行冰冷的提示在脑海闪过。陆远没去管那虚无缥缈的“规则残渣”,而是立刻蹲下身,检查丧尸刨出的浅坑。坑里除了碎石,什么都没有。但他注意到,丧尸那脱臼的下巴下方,皮肤下隐隐透出一点不同的光泽。
陆远用骨刺挑开那层灰黑的皮肉——
一颗只有拇指大小、色泽暗沉、内部仿佛有烟雾流动的灰色晶核,滚落出来。不是铜矿,不是尸核,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凝结体。
这时,陈九四凑过来,看着那晶核,又看看陆远手里的破面重镜,突然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的傻气:“陆哥……这玩意儿,该不会是这镜子掉下来的……‘眼珠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