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吴挖着挖着,只觉得那“挖、挖、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仿佛不是钻进耳朵,而是直接凿进了脑髓。就在他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锄尖“铛”一声脆响,磕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下意识刨开浮土,一个金色的青蛙雕像暴露在矿灯的光晕下。
金蛙被挖出的瞬间,那黏腻的“挖、挖、挖”声陡然拔高,竟在狭窄的巷道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回响,震得人耳膜发麻,连心脏都跟着抽搐。
小吴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指着那金蛙抖得话都说不利索:“蛙……是青蛙!这……这他娘的是个啥玩意儿?!”
那雕像不过拳头大小,通体金黄,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布满细密的、类似蟾蜍皮肤的颗粒状纹理。它的姿态极为奇特——后腿蹲坐,前爪却并非撑地,而是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仿佛在极力阻止自己发出声音。那双凸出的眼珠,是用某种暗红色的晶石镶嵌的,在矿灯下泛着血光,死死盯着正上方的岩壁,而不是盯着挖出它的活人。
陆远没急着碰。
他的手停在半空,距离那金蛙只有一寸。指尖能感受到一股子阴冷的、并非来自温度的寒意,那是规则层面的冰冷。
“挖……挖……挖……”
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刺破耳膜。
但这一次,陆远听得真切了。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模仿,而是变了调。原本低沉的“挖”,在高频的重复中,尾音开始上翘,带出了一丝类似蛙鸣的“呱”的质感。
“挖——呱——挖——呱——”
音节在“挖”与“蛙”之间疯狂切换、重叠,像是有两个声音在争夺这具“执念矿奴”的遗骸,又像是这金蛙雕像本身在通过这种扭曲的方式,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是“挖”,还是“蛙”?
陆远瞳孔微缩。他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就在他手指撤离的瞬间,那金蛙雕像的双眼红光暴涨!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红色光线,从那对晶石眼珠中激射而出,笔直地打在岩壁上方那片正在蠕动的暗红色纹路上!
“嗡——!”
岩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共鸣。那些暗红纹路像是被激活的电路,瞬间亮起,顺着光线回溯,将红光一路传导,最终全部汇聚到那金蛙雕像的底座。
紧接着,更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那金蛙雕像捂着嘴巴的前爪,竟缓缓地、一寸寸地……移开了。
它的嘴巴里,没有舌头,没有内脏,只有一个深邃的、旋转着的黑色孔洞。孔洞深处,那“挖——呱——”的声音变得震耳欲聋,仿佛有无数只青蛙和无数个矿工丧尸,正在那孔洞另一端的世界里,疯狂地挖掘着什么。
而破面重镜,在陆远怀里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痛苦的剧烈震颤。镜面不再是倒映现实,而是疯狂地闪烁起来,时而映出岩壁,时而映出那只金蛙,时而又映出一片……无数根矿稿同时挥动、无数张嘴巴同时咀嚼的、混乱而恐怖的幻象。
“呱!”
金蛙雕像终于完全张开了嘴,那黑洞对准了陆远,也对准了身后吓傻了的杨兵、陈九四和李大聪。
它没有扑过来,也没有攻击。
它只是在“叫”。
但这一“叫”,整个“鬼打墙”的空间开始扭曲,岩壁像波浪一样起伏,脚下的地面开始软化,仿佛整条巷道,都要变成那只巨大金蛙的……胃袋。
陆远眼神一凛,终于明白这“挖”与“蛙”的真相——
这金蛙,不是“挖”出的宝物。
它是这“鬼打墙”的“喉舌”,是这矿井“吞噬”规则的发声器官。
他们刚才的挖掘,不是破墙,是在……帮它“清嗓子”。
“退!”陆远低吼一声,一把捞起还在发愣的小吴的后领,饿尸骨横在身前,死死盯着那只张开嘴的金蛙。
现在的问题不是“挖”还是“蛙”。
而是这只“蛙”,要把他们都“挖”进它那深不见底的肚子里去了。
金蛙嘴一张,那黑洞般的喉管里传来一股巨力,竟不是扑咬,而是吸!
小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像被无形的舌头卷住,双脚离地,瞬间被吞进了那金光流转的肚囊里。不过一息,金蛙喉管一阵蠕动,“哇”地一声又吐了出来。
小吴瘫软在地,浑身沾满粘稠的、带着硫磺味的金液。他没有死,也没有受伤。
但他爬起来了。
姿势僵硬,下颌脱臼般垂着,那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暗金。
“挖……挖……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