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不死钟声（第1页）

那只铜耗子依旧蜷缩在轨道下的阴影里，那圈红绳的微光暗淡下去，仿佛彻底成了一尊无关紧要的铜器。它迟迟没有动静，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陆远眼底掠过一丝冷光，随即归于深潭般的平静。指望一只被规则异化的死物，本就是一步险棋。既然它不肯动，那就只能靠自己手里这副烂牌。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矿壁，最终定格在头顶斜上方——那里，一根锈蚀的电线牵拉着一只蒙尘的玻璃灯泡，死死嵌在岩壁里。灯泡的位置很刁钻，离地足有三米高，正好悬在十九只铜尸侧前方不远处，与矿车呈一个刁钻的夹角。

“要是打碎了那玩意儿……”陆远心中盘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搏命烟斗冰凉的斗身，“声响够大，距离也够远，能把这帮‘聋子’引过去。但问题是怎么打中。”

硬扔东西？矿车里除了碎石烂骨，连块像样的石头都没有。就算有，以这距离和角度，加上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扔中的概率跟中头彩差不多。更何况，一旦失手，惊动了这群铜疙瘩，那就是灭顶之灾。

不能蛮干，得留后路。

“李老头，”陆远转头，目光锁住李大聪，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这次咱们得留条退路。你早年来过这儿，知不知道这中心矿道，有什么能跑路的‘后门’？别跟我说只有我们进来的那条路。”

李大聪被问得一愣，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拍散一地的骨头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有！有！左边！那头有个缆绳板！是以前运矿渣上二层的！二层是食堂和工棚，吃饭休息的地方！那板子连着两根铁索，一蹬就能滑上去！不过……不过那板子年头久了，不知道锈死没……那铁索也看着悬乎……”

“只要没锈死，就是我们的路。”陆远斩钉截铁，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瞬，但随即绷得更紧。他环视其余三人，目光最终像两把冰冷的锥子，分别钉在了陈九四那松垮的裤腰带上，以及杨兵外套口袋里那抹金属光泽上。

“陈九四，把你裤腰上的松紧带拆下来。”陆远的声音不容置疑。

“啊？”陈九四一脸懵逼，下意识双手捂住裤子，脸涨成了猪肝色，“干嘛？陆哥！我……我可不是那啥啊！这裤腰带可不能随便给人！这年头，裤腰带都算私人物品，不能乱扯！”

“想啥呢？脑子里成天装啥黄汤！”陆远差点被这憨货气笑，压低声音骂道，差点没绷住那口冷气，“让你把松紧带拆下来当皮筋用！杨兵，把你兜里那把老式剃须刀掏出来，那刀片够硬够沉，正好当弹丸！”

陈九四这才反应过来，老脸一红，讪讪地松开手，手忙脚乱地去扒自己的裤腰，那动作笨拙得让人着急。杨兵也立刻会意，迅速从口袋里掏出那把保养得还算不错的折叠剃须刀，“啪”地一声弹开，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刀片。那刀片在矿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比矿车里的任何一块骨头都更像凶器。

陆远接过松紧带，试了试韧性，又掂了掂那刀片，分量刚好，重心稳定。他迅速将松紧带两端系在矿车两侧锈蚀的铁栏上，做成一个简易却稳固的弹弓支架，又将刀片稳稳卡在松紧带中间，整个过程动作麻利，没有一丝多余，仿佛他不是在一个破矿车里，而是在军械库前组装武器。

“李老头，一会儿我打灯，杨兵你盯着缆绳板。灯一碎，不管成不成，我们立刻冲过去上板！别回头，别犹豫，谁慢谁死！”陆远说完，深吸一口气，透过矿车木板的缝隙，死死瞄准了那只悬在黑暗中的玻璃灯泡。那十九只铜尸依旧像雕像般矗立，对近在咫尺的“阴谋”毫无察觉，它们只是机械地耸动着鼻子，仿佛在嗅探着烟雾散去后可能残留的“活气”。

“准备——”

陆远低喝一声，手指扣紧了那枚作为“弹丸”的锋利刀片，松紧带被拉成满月，绷紧的“嗡”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嘣！”

一声轻微的绷紧声，刀片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寒光，撕裂了浓烟，朝着那只孤悬的灯泡激射而去！这一掷，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和对角度的精准计算。

“啪嚓——！”

玻璃碎裂的炸响，在空旷的中心矿道里简直如同平地惊雷！回声在巨大的空间里反复撞击，震得人耳膜生疼。

十九只铜尸齐刷刷地动了，十九双幽绿的眼珠瞬间锁定了声源——那只碎裂的灯泡。但正如陆远所料，它们并没有一窝蜂地冲过去，那股子刻入骨髓的“纪律性”让它们依旧保持着诡异的僵直，仿佛在等待最高指令。

直到领头的精英铜尸，也就是那只工牌泛着暗金色泽的大家伙，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臂，像是生锈的齿轮转动了半圈，僵硬地晃了晃手指。那动作迟缓得令人窒息，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踏、踏、踏……”

四只铜尸立刻出列，迈着整齐划一却又僵硬拖沓的步伐，朝着灯泡碎裂的方向挪动而去。剩下的十五只，包括那只精英怪，依旧钉在原地，耸动着鼻子，仿佛在等待新的指令，或者确认烟雾中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猎物。

“干啊！”陈九四看着只走了四只，急得差点跳起来，手还下意识地提着松垮的裤子，声音都变了调，“我裤腰带都拆了，豁出去了！结果就引走四个？这跟挠痒痒有啥区别！剩下十五个，还多着呢！这跟送死有啥区别！”

“再分。”陆远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睛都没眨一下。至少证明，声音诱敌这招是有效的。但十五只，依旧是送死的数字。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三人，像在清点最后的筹码。

“你们身上，还有没有手机，或者别的能弄出大声响的东西？别藏着掖着，这时候，一块铁片子都比命金贵。”

“有！有！有！”陈九四反应极快，一把扯下手腕上的电子表，那表壳上还沾着不少黑灰和汗渍，“电子表！带闹钟功能的！老抗摔了，我以前摔过好几次都没坏！陆哥，这玩意儿行不？这可是我奶给我的……”

“给我。”陆远伸手，语气不容置疑，“也别心疼这玩意儿。等咱们从这鬼地方出去，把你挖的那些矿都卖了，别说电子表，绿水鬼我都给你弄一块。现在，它是能让我们活命的响器。”

陈九四一听这话，心里那点肉疼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他毫不犹豫地把表拍在陆远手里，咬着牙道：“陆哥！我知道！就咱来的时候挖的那几块铜矿，拿到黑市上都不知道能换多少块表！更何况现在！性命攸关的事儿！别说绿水鬼了，就是真金做的表，这时候也得扔出去！只要能活命，啥都不是事儿！”

陆远接过那块沉甸甸、沾着汗渍的电子表，指尖在表盘上那两个凸起的闹钟按钮上摩挲了一下。很好，这表够结实，扔出去不容易坏，闹钟声也够尖锐，足以刺破这片死寂。

他看了一眼那十五只依旧矗立的铜尸，又看了一眼领头的精英怪。那家伙的“指挥”似乎有延迟，或者它认为四只足够处理“小麻烦”了，剩下的十五只才是它真正的底气。

“杨兵，准备好，盯着缆绳板。”陆远低声吩咐，同时将电子表的闹钟时间，设定在……十秒后。他要算准时间，在铜尸注意力被第一声爆炸吸引的瞬间，投下这第二颗“声雷”，打一个时间差。

“这次，得把那领头的……也给我引开。”

陆远眼神一厉，手指悬在了闹钟按钮之上。十秒，足够那四只铜尸走出一段距离，也足够这十五只铜尸的注意力出现瞬间的涣散。

按下。

电子表脱手而出，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落向远处另一侧的黑暗里。陆远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几秒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