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家的庭院铺着一片枯山水,白沙中立着几块青石。每天清晨,分家的族人都会用木耙重新梳理沙面,纹路绕过石脚,又在远处汇拢,布局暗含八卦的韵律。回廊尽头是练习柔拳的道场,脚步声与掌击声不时传来。宅邸里装饰不多,屋舍开阔,端正而大气。
日向日足与父亲秀宗隔着茶案对坐。茶釜搁在一旁的炭炉上,日足用竹筅打匀茶沫,将茶碗递给父亲。秀宗转动茶碗,细看釉色和纹路,这才品了一口。
“宇智波那边,这几日还算安静。”日足说道。
“族长刚刚辞世。”秀宗将茶碗放回案上,“眼下的安静,恐怕是山雨欲来。”
宇智波对外宣称富岳旧疾复发,可各大忍族私下里已经听说,他是在家中切腹而死的。秀宗过去并不认同富岳处理族务的方式,听到这个消息后,仍有许久说不出话。那人为了族人的未来忍痛端坐至死,无论是否认可他的立场,秀宗都无法把这件事当作寻常的传闻。
“他们太信奉自己的力量了。”秀宗道,“族里有人主张对村子采取强硬手段,富岳又没能压住那些声音。事情走到这一步,也不能全怪木叶。”
日足取过另一只茶碗,为自己点茶。
他清楚木叶对宇智波的戒备早已超出寻常防范,其中虽有历史原因,族人日渐激烈的言行也确实让双方更难退让。日向向来不介入别族事务,却不能不留意村子会如何对待一个拥有强大血继限界的家族。今日发生在宇智波身上的事,将来未必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富岳去世,继任的却不是他的长子,而是一个与火影大人亲近的年轻族人。”秀宗端详着茶碗里尚未散去的泡沫,“那些跟随富岳多年的族人,真的会接受吗?”
“据说长子无意争夺族长之位,还公开对新族长表示了支持。”
“难道他还要为了族长之位,在族内再掀一场争斗吗?”秀宗道,“宇智波以强者为尊,可强者向来不止一人。若因此动摇家族的传承,迟早会留下隐患。没有按宗家的规矩培养出来的人,未必懂得如何守住一族几代人的家业。一旦只凭力量服众,往后的继承便更难安稳。”
日足端起自己点好的茶,先转动碗身,又喝了一口。他的长女雏田生来便站在日向宗家的继承位置上,即使表现出的能力不够出色,也不会有人轻易提出让别的孩子取代她。父亲所说的隐患,在日向家几乎没有发生的余地。
“村里最近也有消息,警卫部队的经费或许会恢复一些。往后宇智波的忍者不必全留在警卫部队,也能接普通任务,按自己的能力晋升。”过了一会儿,日足若有所思道,“富岳临终前,或许和火影大人谈过什么条件。”
“那恐怕不只是是火影大人的让步,而是把宇智波重新纳入村子秩序的办法。往后他们与木叶的关系会变得微妙,族长在村子面前说话的分量,也会有所减轻。”秀宗道。
日足将剩下的茶汤饮尽,将碗放回茶案。
“这就是代价吧。”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吱呀的轻响。
父子二人停下谈话,望向纸门,眼周随即浮起白眼特有的脉络。
雏田站在门外,慌张地捂住了嘴。
她原本只是要去内院,经过这里时听见有人在谈论宇智波的事,便停下来多听了几句。小夜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了,舟野老师只说她生病请假,而雏田一直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往后退时,脚跟偏偏踩在了那块会响的廊板上。
室内的人已经看见她了。雏田不敢再停留,转身跑过长廊。
大人们说的什么经费、继承和村子的关系,雏田听得似懂非懂。她也不知道富岳为什么会死,只是听明白了一件事。小夜的父亲不在了,而小夜这些日子没有来学校,也许正在家里独自煎熬。
雏田跑回房间,拉上纸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等呼吸渐渐缓和,她顺着门坐到榻榻米上,抱住双膝,把脸埋进膝间。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小夜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开学那天,她在全班面前连自我介绍都没能说清楚,回到座位后又羞又恼。小夜没有评论,只是朝她笑了笑,安慰她说已经结束了。后来班里需要结伴练习,小夜也会主动找到她。当她紧张得不知所措时,小夜从来不会催促,而是会安静地陪在旁边。
雏田送出压花书签后,一直担心对方会不会不喜欢。小夜却认真地收下了,还特意学着做了一枚回礼。她说自己以前没有试过压花,送出书签时,望着雏田的脸,像在观察她的反应。
她从未被人那样的温柔以待过。
在家里,雏田常因修行进展太慢而让父亲失望。小夜对她没有期待和审视,只是给她留了足够的空间,让她慢慢想,再主动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雏田抬起头,擦去眼泪,走到矮几旁,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木盒。打开盒盖,那枚书签仍放在里面,和纸上压着白栀子,角落拓着朱红的团扇家纹。她一直舍不得用,还保存得完好。
“小夜……”
她把书签轻轻贴在胸前。
春假过后,忍者学校终于迎来了第二学年。
小夜再次出现在教室门口。她仍然穿着缝着宇智波团扇家纹的深色便服,乌黑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淡然。除了脸色比之前略显苍白,看不出生过病的痕迹。就好像和其他同学没有区别,只是度过了一个寻常的春假,然后按时返回了学校。
“是宇智波同学,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