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南站的候车大厅比周三人少了一些,但依然是一锅煮沸的人声。你站在检票口旁边,行李箱靠在腿边,手里握着那张车票——蓝色的小纸片被你的指尖捏出了一个微弯的弧度。黄少天站在你对面,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那个已经被菠萝包撑变形了的纸袋,耳朵边缘还残留着一层浅浅的粉色,从酒店门口一路带到了车站。
"检票还有十五分钟。"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你,嘴唇动了动,"你上车之后把车次号发我,我算着你到站的时间。"
"叶修接我。"
"他接是他的事,我算我的。"他顿了一下,把纸袋从一只手换到另一只手上,像在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你在车上要是困了就睡,别硬撑。到了给我发消息就行,不用秒回——不对秒回最好,不秒回也行——"
你看着他那张努力想装镇定但嘴角一直在颤的脸。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从你的眼睛移到你的嘴唇,再从你的嘴唇移到你握着车票的手,像在给自己拍一组"最后几分钟"的存档照片。
"黄少天。"你叫他全名。
"啊?"
"你心跳频率比正常快百分之二十二。"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抬头瞪你:"你在听我的心跳?!"
"不用听。看得见。你颈侧的脉搏。"你指了指他的脖子。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颈侧,然后意识到这个动作很蠢,又放下了。放下的时候他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像被人往里面吹了一口气。
"南理你——你这种观察方式在高铁上也会对别人用吗?"
"不会。只对你。"
他的耳朵又红了一个色号。嘴张了两次才找到话:"……那你观察一下我现在的表情,我在想什么?"
你看了看他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视线在你脸上停驻的时长比平时多零点四秒,下唇内侧被他自己的牙齿咬出了一个浅浅的印子。你数据库里没有直接对应这个表情的条目,但你根据现有数据做了一个推测:"你在想,如果我现在不上车,你会怎么办。"
他的表情裂开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被戳穿的无奈和一种"你果然什么都知道"的服气。"你不上车我就把你绑回基地。天天给你买烧鹅。喂到你看见烧鹅就想吐。"
"那不会。"
"什么不会?"
"看见烧鹅想吐不会。"你低头看了看车票上的时间,还有十二分钟。"你送的烧鹅我会吃完。每一块。"
他安静了下来。你很少看见他安静的样子——从认识他到现在,他的静默加起来大概不超过十分钟,但这一分钟里他整个人收起来了,像一把剑敛回鞘里。他往前迈了半步,近到你们之间的空气被压缩成两拳的距离。他的右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手心摊开,里面躺着一颗薄荷糖。
"给你。"他说,"路上要是困了吃。"
你看着那颗糖。白色的糖纸在车站的灯光下反着光,他掌心的温度让糖纸微微有些皱。"你给我很多次糖了。"
"那你还一次都没吃过。"
"我存着。"你伸手去拿那颗糖的时候,手指没有抓糖纸,而是落在了他掌心上。你的指尖碰着他掌心的纹路,那里有一层薄薄的汗,温热的、紧张的。你的手指在他掌心停了两秒,然后你把糖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存着。"你重复了一遍。
广播开始提示检票了。你弯腰拖起行李箱,他伸手想帮你拿,你说了句"我自己来"。他在你旁边跟着,走到闸机口前面停下来。你把车票插进闸机,闸门打开的时候你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闸机线后面。没有跨过来,脚尖刚好卡在那条黄线内侧,像在遵守什么他自己设定的规矩。他的表情很复杂——嘴角翘着,但眉毛微微皱着,手掌攥着又松开,松开又攥上。
"南理。"他喊你,声音不高不低,在车站的嘈杂里刚好能穿过来。"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语音?"
"都行!发文字也行!你到了就行!"
你看着他,闸门在你身后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它要关了。你迈过那道门,走了两步,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你走出大概七步之后,停下来。你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