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猫耳发箍拿出来的时候,它的黑色绒面在台灯光线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泽。你把它放在桌面上,旁边是一条同材质的猫尾巴——你下单的时候顺带买的,你当时单纯觉得“既然有了耳朵就应该有尾巴,否则数据不完整”。
现在你看着这两样东西,你的手掌心有一层很薄的汗。
你今晚的“测试方案”经过了你三天之内的四次修改。原始方案是完整女仆装加猫耳加尾巴,但你在第一次测试后发现变量太多,干扰了观察效果。你决定采用对照法:只穿一件白衬衫,搭配猫耳和尾巴。衬衫的长度刚好盖住你大腿根的上沿,这个长度经过计算——如果黄少天的视线被吸引到露出的皮肤区域,那就是有效变量;如果他的视线过于集中在衣物覆盖区域,那就说明衬衫的长度需要调整。
你穿好衬衫,把猫耳发箍戴在头上,尾巴固定在腰后。镜子里的人看起来不太像你平时会穿的样子,但你审视了三秒之后,认为这幅画面在“视觉吸引力”这个维度上的得分应该不低。你坐回电脑前,点开了视频通话。
黄少天接了。他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头发大概是刚洗完还有点湿,穿着蓝雨训练室的灰色短袖。他看见你的瞬间先是笑了——那种放松的、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日常笑容。然后他的视线滑过你的衬衫领口,滑过你没有穿裤子的腿,滑过你头顶那对竖着的黑色猫耳。
他的笑容凝固了。凝固成一个你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嘴角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肌肉僵住了;眼睛睁大了,瞳孔在零点几秒内放大了约百分之十五;他的呼吸从平稳的每分钟十七次直接跳到了二十三次,然后停在了那个频率上。
“南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
“嗯。”
“你今天……只穿了一件衬衫?”
“一件衬衫。猫耳。猫尾。”你陈述的语调跟汇报副本掉落率一样平。“去除了裙子变量。保留了头部装饰和尾部装饰。”
他的视线在你的身体上缓慢移动。你看着他眼球的轨迹——从左肩滑到领口,从领口滑到衬衫下摆的边缘,从边缘滑到你露在外面的膝盖和腿。他的视线在膝盖上方那片区域停得比别处长,然后弹回了你的脸上。
“南理,”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出现了一个你不太常听到的频率——他的音调比平时低了大约两个半音,像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的声带,“你那个猫尾巴……是固定在什么位置上的?”
“腰部。有松紧带。”
他点了点头。他的脸变成了你认识他以来最红的颜色——比广州江边那次红,比视频里你穿女仆装那次红,红到他的耳廓、脖颈、甚至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都变成了同一种颜色。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次,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他把视频窗口的最小化按钮按了一下,你的画面缩成了一个小方块。然后他又点了最大化。
“你在调整画面大小。”你观察。
“我在……调整呼吸。”他回答。他的声音还是低着,但你能听出他在努力让自己的语速恢复正常。“你那个猫尾巴。它的长度大概——大概多少?三十厘米?四十?”
“二十五厘米。黑色。绒面材质。”
他用手背捂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他捂脸的动作你在过去几周里见过很多次了,但今天的捂法不太一样——他的手指按在嘴唇上的力度更大,指节微微泛白,像在压住什么更大的、更难以控制的冲动。他放下手之后,他的嘴唇呈现一种被你观察过很多次的颜色——比平时更红一些,大概是牙齿在无意识中咬过的痕迹。
“南理。我需要你帮个忙。”他的声音哑了,但他还在说话,还在努力维持对话的进行。“你能不能把摄像头往你的桌子的方向转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着你的手。”
你停顿了半秒。你看着屏幕里他那张通红的脸和他眼底那层你之前没有见过的、更深的东西,然后你把摄像头往桌面的方向转了一个小角度。画面里出现了你的手——手指搁在键盘上,指甲修剪得整齐,指关节在台灯光下泛着自然的肤色。
他的呼吸在画面外变得清晰了一些。你听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去,像在给自己做某种心理调节。他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过来,比刚才稳了一点,但语速变成了他很少使用的慢节奏:“南理。你现在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是什么效果?”
“我的摄像头看的是手。我看不到自己。”
“那我告诉你。”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他在刻意压着喉咙,“你的头发被猫耳夹起来了一缕,在耳朵旁边翘着。你的衬衫领口的扣子系到第二颗。你的手放在键盘上的姿势跟打游戏时一样,很稳。你后面那条尾巴在你坐着的角度下刚好垂在椅子边缘上。”
他描述完之后停了一下。你听见他的呼吸在顿点处出现了一声极轻微的、像是喉咙里被什么堵住的气音。然后他说:“南理。我可能……需要调整一下坐姿。”
你听见他的椅子发出了一声响——不是移动的响,是他坐在上面调整重心时皮革表面被挤压的声音。你看见他的脸从画面里短暂地消失了零点几秒——大概是身体的位置变动让摄像头只拍到他的肩膀和天花板。然后他又重新出现在画面里,表情比刚才更用力地维持着平静,但颧骨上的红色没有任何消退的迹象。
“你调整了坐姿。”你陈述。“你的膝盖从画面的右下角移到了中下方。你的上半身前倾了大约五度。”
“……对。”
“根据数据,”你的声音还是平的,但你的嘴角在翘——你知道它在翘,你没有压它,“你的身体反应指标变化显示你正在处理超出预期阈值的视觉刺激。我的观察结论是:这个测试方案的效果超出了设计预期。”
“南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逼到边缘的笑意,那种笑从牙缝里挤出来,含着、压着、但在边缘已经裂开了。“你的测试方案……它可能让测试对象……出了点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