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一章 故人（第1页）

第一章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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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第一次见到张起灵那天，杭州下了很大的雨。

你记得那天是因为吴邪在你店里躲雨，浑身湿透，手里攥着一张拓片，眼睛亮得像刚挖到宝。他冲进来的时候带了一地的水，你正在给一把青铜剑除锈，头也没抬。

“南理南理你快看这个！”他把拓片拍在你面前的桌上，水珠溅到你手背上，“三叔刚给我的，说是战国的东西，你看这上面的字——”

你放下手里的活儿，拿布擦了擦手，接过拓片。纸张洇了水，边缘有些发软，但字迹还算清晰。你看了片刻，说：“不是战国。”

“啊？”吴邪愣了一下，“不可能吧，三叔说——”

“西汉早期。”你把拓片还给他，“篆书转隶书的过渡期，战国没有这种写法。你三叔看走眼了。”

吴邪“哦”了一声，倒也不恼，把拓片小心翼翼地卷起来塞进怀里。他向来是这样，你说什么他都信，从小到大没变过。你认识吴邪二十三年，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混在一起，他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天真——是真的天真，不是装的那种。你记得小时候在院子里玩，他说月亮上有兔子，你就说没有，他偏说有，还拉着你搬梯子要爬上去看。后来梯子倒了，他摔断了胳膊，你站在旁边看着他哭，一句话也没说。他爹赶来的时候气得要打你，吴邪一边哭一边拦：“不怪南理！是我自己要爬的！”

你就是在那一刻确定，这个人可以交一辈子。

后来你们一起上小学、上中学，他成绩中等偏上，你永远年级第一。他喜欢拉着你说话，你不怎么回他，他也不在意，一个人能叨叨一下午。老师觉得你性格孤僻，找过你家长，你爸说这孩子就这样，不说话但心里都明白。其实你爸也不知道你心里到底明不明白，你只是觉得大多数事情都没有开口的必要。

比如现在。

吴邪把拓片收好，从你桌边抽了张纸巾擦脸上的水，一边擦一边说：“对了，三叔那边来了个人，说是帮忙看样东西的，待会儿可能要过来我这儿——你要不要一起？”

你继续给青铜剑除锈，没有回答。

“去吧去吧，反正你这店也没什么生意。”吴邪凑过来，胳膊肘撑在你桌沿上，“那人挺有意思的，不怎么说话，跟你似的。”

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跟你似的。

你抬起头看了吴邪一眼。他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起来，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你把目光收回去，继续手里的活：“几点。”

“大概下午吧，我也没问太细——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他拍了一下你的肩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你这伞借我一把！”

你从门后拿了把黑伞扔过去，他接住，冲你挥了挥手就钻进雨里。店门关上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凉飕飕的，混着雨腥气。

你低头看着手里的青铜剑，锈迹斑驳，纹路模糊。你把剑翻了个面，继续除锈。

下午两点，你锁了店门去吴邪那儿。你的古董店在西泠印社边上，吴邪的铺子在隔壁几条街，走路七八分钟。雨已经小了些，变成毛毛细雨，你懒得打伞，就这么走过去。

到的时候吴邪正跟一个人说话——准确地说，是吴邪在说，那人在听。

你推门进去，吴邪抬头看见你，立刻招手：“南理快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位——呃，怎么称呼来着？”

那人站在柜台旁边，身形瘦削，穿一件深色外套，领口立着，遮住了小半张脸。他闻声转过头来，你看清了他的脸。

五官很淡，像水墨画里随便勾了几笔，偏偏凑在一起又让人挪不开眼。目光清冷，没什么情绪，落在你身上的时候你感觉不到重量，像是被一片影子扫过。

“张起灵。”他说。声音不高，咬字很清晰，每个字都像单独拎出来放好的。

你点了下头：“南理。”

吴邪在旁边来回看你们俩，忽然笑了：“我说什么来着，你俩真像——都不爱说话。”

你没有接话。张起灵也没有。

吴邪大概习惯了这种冷场，自顾自地继续说：“三叔说你是来看东西的？什么东西啊？”

张起灵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是一枚玉环，色泽青白，表面有一层淡淡的沁色，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吴邪凑过去看，又抬头看你。

你走过去，拿起玉环翻看了一下。触手温润，内侧有一些极细的刻痕，像是某种纹饰，但磨损得厉害，看不太清。

“哪里来的？”你问。

“家里的。”张起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