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江西那村子里住了三天。准确地说,是吴三省不让你们走。
他说铜鼓这边的情况还没摸透,那个空棺地室下面还有一层结构,仪器探过,底下是空的,而且面积不小。他找来的探测设备是刘眼镜背过来的,一台老式声呐仪,勉强能扫出地下的轮廓。那张打印出来的图纸现在铺在堂屋的方桌上,被茶杯和烟灰缸压着四角。
你站在桌边看那张图纸。声呐回波显示在地室下方大约四米深处有一个更大的空间,形状不规则,边缘有多个通道口,像一颗心脏连着血管。图纸上用红笔圈了三个位置,吴三省在旁边批了三个问号。
"这底下应该是主室,"吴三省用烟头点了点图纸中央那个最大的空间,"上面那层石棺是陪葬,或者说是守门。真正的东西在这底下。"
王胖子趴在桌沿上看了一会儿,抬头问:"那咱们啥时候再下去?"
"不急。"吴三省把烟掐灭了,"探测数据还不够,而且这底下的土质松散,贸然往下挖容易塌。我让老赵去镇上再借几根钢钎和木板——"
他说话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了一下,但没有立刻接。电话铃响了三声,他按了挂断,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吴邪注意到了:"三叔,谁啊?"
"没事。"吴三省摆摆手,"推销的。"
但那通电话之后吴三省明显心不在焉了。他看图纸的眼神开始飘,点烟的时候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你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但你注意到了。
那天下午你在院子里整理笔记的时候,吴邪从屋里走出来,在你旁边的石阶上坐下。他坐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南理,我觉得三叔有事瞒着我们。"
你手里描符号的笔没停,但耳朵听着。
"上午那电话,我看到了来电显示。"吴邪侧过头看你,表情有点复杂,"是解雨臣。"
你手上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描。
解雨臣。这个名字你听过,不多,但够了。吴邪以前跟你提过他的发小,说从小一起长大的,家里做古董生意,后来接手了家业,在道上很有名。吴邪说起他的时候语气总有点特别——是亲近中掺了一丝说不清的复杂,像是对一个很熟但又不太熟的人的描述。
"他找你三叔做什么?"你问。
"不知道。"吴邪挠了挠头,"但三叔挂了他电话,这不像三叔的作风。解雨臣跟三叔关系挺好的,平时有什么事儿都是直接聊。"
你没有接话。你在笔记本上把最后一个符号描完,然后合上本子,转头看吴邪。他的眉头皱着,嘴巴微微抿着,一副"我总觉得哪儿不对但说不上来"的表情。
"他要是打给你呢?"你问。
吴邪愣了一下:"什么?"
"解雨臣。"你说,"他要是打给你,你接不接。"
吴邪张了张嘴,然后闭上,想了一会儿:"……接吧。他要是真有事儿,那肯定不是小事儿。"
你说:"那等他打来。"
你没有再说别的。吴邪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又回屋去了。你坐在院子里继续整理笔记,但你知道,这安静持续不了多久了。
果然,第二天早上解雨臣就来了。
他是自己开车来的。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身沾满了泥点子,一看就是跑了长途。车停在村口的时候刘眼镜跑进来通报,吴三省正在喝粥,听了之后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让他进来。"
你站在院子门口,看着那个从车里下来的人。
他先打开车门,然后弯腰从车里拿了一顶帽子戴在头上,又拎了个小包,关上车门的动作很轻,像怕惊着什么东西。然后他转过身来,你才看清他的正脸。
长得好看。
你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不是那种粗犷的好看,是精细的、被仔细打磨过的好看。五官线条柔和,皮肤偏白,眉眼之间有种说不出的温润感,乍一看像文人,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告诉你不是。那是一种透亮而敏锐的目光,像水底的玻璃碴子,有棱有角但被水磨得光滑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衣领干净,裤脚没沾泥,跟这个土墙泥地的村子格格不入。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在你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标准——没有温度也没有距离,就是礼貌的微笑,恰到好处地表示"我看到你了"。
"南理。"他说。他念你名字的时候咬字清楚,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舌尖上掂了掂。
你点了下头。
他朝堂屋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身,看着你:"常听吴邪提起你。这次总算见到了。"
你不确定他这句话里有几分客气几分真心,但你也回了一个点头:"解先生。"
他笑了一下,没纠正你的称呼,转身进了屋。
你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浅灰色的背影消失在堂屋的门框里。你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重心压低,每一步都落在实地——这是练家子的走法,跟张起灵和黑瞎子一样,只是他的姿态更隐蔽,被那身干净衣服和温和气质藏得很好。
你继续坐在院子的石阶上,但没有翻开笔记本。
你听着堂屋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