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二章 楼外楼（第1页）

三月份杭州的天气开始回暖，西湖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丝绦垂在湖面上，被风一吹就荡出细细的波纹。白堤上踏青的人渐渐多了，有放风筝的小孩，有手挽手散步的情侣，有举着手机拍鸳鸯的老人。

吴邪打电话来的时候你正在店里给一只梅瓶补釉。电话响了，你放下刷子去接，吴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兴冲冲的热乎劲儿：“南理！这周末有空没？胖子说要来杭州，咱们去楼外楼吃顿饭！”

你拿布擦了擦手上的釉料：“楼外楼？”

“对啊，西湖边上那家，胖子说想吃西湖醋鱼想了好久了，我也好久没去了。小哥在吧？你跟他说一声，咱们周六中午聚一聚。”

你转头看了一眼窗边。张起灵坐在那个靠窗的老位置上，阳光从他背后的窗外照进来，在他的肩头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他手里拿着那本看了半个月的线装书，这次是真的在看——他的目光顺着字行慢慢移动，偶尔翻一页。

你对着电话说：“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订个包厢，到时候发你地址。”

吴邪挂了电话。你把手机放回柜台上，拿起刷子继续补釉。刷子蘸了调好的釉料，沿着梅瓶的裂痕一笔一笔描过去，动作不急不慢。

“周六中午。”你说，没有抬头，“吴邪请客，楼外楼。”

张起灵翻了一页书：“听到了。”

你没有再说什么，继续手里的活儿。嘴角弯着，自己知道。

周六那天天很好。早上起来你推开窗户，外面是蓝盈盈的天空，几朵薄云挂在远远的天边，像不小心被打翻的棉絮。你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又把领口整了整。

张起灵从客厅出来的时候你也看了他一眼。他也换了件衣服，深灰色的薄夹克，比平时那件黑色外套柔和一些。他站在玄关等你换鞋，你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你后背上。

你系好鞋带站起来，说：“走吧。”

楼外楼在西湖边的孤山路。你们到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半，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隔着玻璃窗能看见里面大堂里坐得七七八八的食客。吴邪的电话打过来，说包厢在二楼靠湖的那一间，让你们直接上去。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王胖子的大嗓门率先冲了出来：“哎哟喂！来了来了！快快快坐坐坐——”他坐在圆桌靠窗的一侧，面前已经摆了一壶茶，杯子里的茶水已经续过两轮了。吴邪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看菜单，看见你们进来抬了抬手打招呼。

包厢不大不小，刚好坐四个人，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西湖。湖面在阳光底下泛着粼粼的光，几艘游船慢悠悠地划着，船尾拖出一条条白色的水痕。远处的雷峰塔安安静静地立在绿荫里，像一个沉默的老邻居。

你拉开椅子坐下，张起灵在你旁边坐下了。他坐的位置刚好是窗的侧面，能看到湖但阳光不会直射到眼睛。你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不是他选的，是你选了那个位置之后他顺势坐下来的。

王胖子看见你们坐下就迫不及待地招手叫服务员：“来！我们点菜！西湖醋鱼必须来一条，还有叫花鸡、东坡肉、龙井虾仁——”

吴邪在旁边翻着菜单：“你悠着点，四个人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兜着走嘛！难得来一趟楼外楼，不得把招牌菜都尝一遍？”王胖子理直气壮，又转头问你们，“南理你有啥想吃的？”

你想了想：“莼菜汤。”

“行！再加个莼菜汤。小哥呢？”

张起灵摇了摇头。

“那我点了啊——”王胖子刷刷地在菜单上勾了好几样，然后递给服务员。服务员是个年轻姑娘，接菜单的时候多看了张起灵一眼——他坐在那里不说话，气质确实容易让人多看——然后抿着嘴笑了一下出去了。

王胖子等人出去了就开始倒茶，一边倒一边说：“哎呀，这西湖边的风景就是不一样，看着这水这山，人都舒坦了。比我们那边黑黢黢的地底下好一万倍。”

吴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你还老往地底下钻。”

“废话，不钻哪来的钱吃饭？”王胖子理直气壮，“你以为楼外楼便宜？这一顿没有小一千拿不下来。”

“那今天你请。”

“嘿，吴邪同志，这话是你说的啊——你三叔上次还说下次他请——”

“三叔是三叔，我是我——”

你坐在旁边听他们拌嘴，从桌上拿了一个小碟子倒了一点醋，放在张起灵手边。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小碟子，又看了看你，然后端起来抿了一口。

王胖子眼尖，看到了这一幕，话头忽然断了。他的目光在你和张起灵之间转了一圈，然后脸上露出那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偏不说”的表情，咧嘴一笑：“行啊南理，细心。”

吴邪也看了过来，然后也笑了。他那个笑容没有王胖子那么贼，是那种干干净净的、带一点欣慰的笑——你从小看到大的那种笑，他每次看见你做了一件"你应该做的"事情就会露出的表情。

你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张起灵也端着茶，神色如常。但你知道他的嘴角在那一下之后微微松了一点弧度。

菜上得很快。先是凉菜，桂花糖藕和醉鸡，王胖子夹了一大块糖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好吃好吃”。然后是热菜，东坡肉炖得酥烂，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龙井虾仁白嫩嫩的，裹着一层淡绿色的茶汁。

最后是那条西湖醋鱼。

服务员端着大托盘上来的时候，你闻到一股酸甜浓郁的香气。鱼被整条摆在白瓷盘里，浇了一层深琥珀色的醋汁，上面撒了细细的姜末。鱼身完整的，头尾翘起，像一条还在游动的姿态。

“来，西湖醋鱼。”服务员把盘子轻轻放在桌子中央，“要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