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十六章 陨玉（第1页）

你们在那块陨玉前面守了三天。

第一天的时候，吴邪还站在石室门口不停看表。每过一段时间他就在本子上记一笔，有时候站起来绕着石室走一圈，有时候蹲在墙角盯着那些铜灯发呆。王胖子把装备包里的干粮和水分了，坐在陨玉对面的石阶上，一边嚼压缩饼干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块泛着银蓝色光的石头。

黑瞎子靠在甬道的墙壁上，墨镜下面的表情看不分明。他偶尔会拿出那把小刀在指间转两圈，转完了再收回去。他也没有走。

你坐在陨玉正前方的地面上，背靠着张起灵的背包。你面前的石面上放着你的笔记本、手机，还有那卷从格尔木带出来的帛书。你知道应该整理那些资料，应该把新的发现按时间线排好，应该继续画那个你已经画了很多遍的几何图。但你的手一直停在笔记本封面上没有翻开来。

你的目光落在那块陨玉上。银蓝色的光在玉石内部缓慢流动，像某种液态的光在石头的纹理之间循环。你盯着那片光看了很久，看到你的视网膜上开始出现光斑的残影，然后你移开目光，揉了揉眼睛。

张起灵走进去之前只说了两个字："等我。"他没有说多久，也没有说会从哪个方向出来。他只是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在你身边的石面上，然后一步一步走进了那块发光的石头里面。陨玉的表面在他触碰到的那一刻像水一样波动了一下，他的身影就在那片银蓝色的光中模糊了，消失得无声无息。

你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

你倒不是觉得困。无痛症让你对身体的很多信号都迟钝，疲劳感也是其中之一。你的大脑知道应该休息，但你的身体没有发出让你停下来的指令。你坐在这块石头前面，看着那片流动的光，你的脑子里一片一片翻过那些画面。

山东的那个墓室里，他蹲在坑边看着满坑的玉环。云南的石台上，月光照着他侧脸上的那一丝悲伤。湘西的地宫里，他把玉环嵌进凹陷时的那个"嗒"声。铜鼓的棺椁前，他的血沿着石纹蔓延开来的暗红色光。还有楼外楼那顿饭的窗口，阳光斜斜地照在他肩头。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你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着那件叠好的外套的边缘，深灰色的布料被你揉皱了一小片，你松开手把那片褶皱抚平了。

吴邪走过来，在你旁边坐下了。他没有说话，递了一杯热水过来。你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水温透过杯壁传到你的掌心，你低头喝了一口。

"他没事。"吴邪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这间石室的墙壁听见似的。"他以前进过陨玉，出来之后只是忘了东西。人好好的。"

你"嗯"了一声。

吴邪看了看你手里攥着的外套，又看了看你的脸，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拍了拍你的肩膀站起来，走回了他自己的位置。

又过了一天。第四天的时候，王胖子开始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石室里来回走了好几趟，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偶尔停下来对着陨玉的方向看看，然后又走。黑瞎子依然靠在墙边，但你注意到他转刀的动作比之前慢了，那把刀在他指间翻转的次数少了一些。

你依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你的水喝完了，又续了一杯。王胖子给你塞了一块压缩饼干，你掰了一小块放在嘴里慢慢地嚼。你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块陨玉太长时间。

然后你听到了声音。

极其细微的、像水珠滴落的声音，从陨玉的方向传来。你抬起头，看见陨玉表面的银蓝色光动了一下——不是原来那种缓慢的流动，而是一阵急促的闪烁，像有人在光流的内部搅动了一下。

你的心跳加快了一点。

光又闪了一下，然后陨玉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银蓝色的光从裂缝里泄出来，像一条发光的丝线。裂缝慢慢扩大，边缘的光开始向两侧退开，形成一个椭圆形的开口。开口内部是黑暗的，深不见底，但你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黑暗里往这边移动。

你站了起来。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手指修长，关节分明，无名指上有一圈暗色的光——那枚指环还戴着。然后是手臂、肩膀、整个人从陨玉的裂隙中走了出来，步子很稳，像从一扇门里走进另一个房间那样平常。

他站在你们面前，身后的裂隙缓缓收拢，银蓝色的光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流动。他的脸色比进去之前白了一点点，但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他的目光从空中的某个虚点慢慢收拢，落在面前的几个人身上，扫过王胖子，扫过吴邪，扫过黑瞎子，最后落在你身上。

他看了你几秒。

你的心悬着，松不开。

"你——"吴邪先开了口，声音有些紧张，"你还记得我们是谁吗？"

张起灵的目光转向吴邪，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下头。

"吴邪。"

吴邪松了一口气，又指向自己："那——那我是谁？"

"吴邪。"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他看向王胖子，"胖子。"

王胖子咧嘴笑了："好好好，记得就好。"

张起灵的目光最后又回到你身上。他看了你很久，久到你以为他这次不会再叫你的名字了。但最后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比之前那两次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