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长白山的那个早上,天阴沉沉的。
巴乃的晨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你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吴邪和王胖子把装备往车上装,各种绳索、铁锁、照明设备,还有几柄王胖子特意托人从镇上带来的短铲。黑瞎子把越野车检查了一遍,把油箱加满,然后把后备箱盖"砰"一声合上了。
张起灵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卷羊皮纸。他走到你旁边站定,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远处山脊上慢慢亮起来的天空。
吴邪走过来,站在你和他之间。他看着张起灵,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哥,你确定要去?"
"去。"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又看向你,眼神里带着一种问询。你在他的目光里读出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你劝劝他?"你读懂了他的意思,但你没有劝。你只是回望了吴邪一眼,然后把视线转回旁边的人身上。
"我跟你去。"
张起灵偏过头看你。他的表情平静,但他的目光在你的脸上停住的时间比往常长一些。他没有说"你不需要去",也没有说"我一个人就行"。他说了一个字:"好。"
车子开了两天。从广西到吉林,一路向北,窗外的景色从青山绿水变成丘陵平原再变成漫山遍野的针叶林,空气越来越冷,越来越干。王胖子在后排裹着外套打盹,吴邪坐在副驾看着手机上的路线图,黑瞎子握着方向盘偶尔说几句"前面要拐了"之类的话。
你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张起灵坐在你旁边。你们的手在座椅之间的缝隙里扣着,谁也没有松开。
长白山到了。
山脚下起了一层薄雾,云顶天宫的入口在雾气的遮掩中影影绰绰地露出一角轮廓。你们沿着山路往上走,王胖子的背包里装着那卷羊皮纸、样式雷图纸的复印件、几枚从各地收集来的玉环和骨片的仿制品,以及一壶热茶。他坚持要带茶,说"这路不好走得喝口热的"。
石阶很长。你记得上一次走这么长的石阶还是在湘西那个地宫里,但这里的长白山石阶比那更长、更陡,石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每一步都要小心脚下。你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吴邪和王胖子,后面是张起灵。你走了一阵之后,他走到你前面去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步子慢了一些,让你能跟得上。
云顶天宫的入口是一道被巨石半掩的石门。石门表面刻满了浮雕——跟你在西王母宫看到的那扇门上的纹路一致。只是这里的更旧、更深,边缘被风沙磨得圆润了,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年的石头。张起灵在石门前站定,把右手伸出来,放在门面上。
门面上那些纹路在他的掌心之下亮了起来,银蓝色的光从纹路的沟槽中渗出,沿着浮雕的线条游走,从门边向中央汇聚,最后凝聚成一点,落在门正中。
石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比之前在铜鼓、在湘西看到的任何一条都要长,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铜灯,每一盏灯都在你们经过的时候自动亮起,照亮前方的路。走廊的尽头是一道巨大的青铜门,表面覆盖着繁复的花纹,色泽深沉,像一块被时光浸透了的金属。青铜门高得看不到顶,它的高度仿佛能撑起整座山。
你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了一下。你在山东的皮革卷上看到过它,在格尔木的壁画上看到过它,在张起灵那卷羊皮纸上看到过它。现在它就在你面前——青铜门,后面的"永恒",那扇他要走进去守十年的门。
张起灵在门前站住了。他的背影在青铜门的映衬下显得比平时瘦一些,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胛骨的轮廓在衣料下面清晰可见。他站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来。
吴邪上前一步,在他面前停住了。吴邪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小哥,你……你真的要进去?"
张起灵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
吴邪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他抬手,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膀。那个动作很用力,拍下去的时候带着沉闷的声响。
"十年。"吴邪说,"十年之后我来接你。"
张起灵看着吴邪,他脸上的表情跟往常一样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亮了一下。
"好。"他说。
王胖子也走上前去。他没有说话,他把那壶热茶塞进张起灵手里,又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下,力度大到震得他自己虎口发麻。"十年后三爷请你喝酒。"王胖子说。
黑瞎子站在最外围。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朝张起灵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墨镜后面的表情看不分明。但他张了张嘴,说了两个字——"保重。"他看到张起灵点了头之后,往后退了半步,把空间留了出来。
然后张起灵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你身上。
你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映着青铜门上那些流动的银蓝色光纹,像一整片星河收进了他的瞳孔里。你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他低头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