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镇街市的喧嚣尚未散尽,方才恶师宫相瑞遭天罚伏法、天道昭彰善恶分明,围观百姓依旧议论纷纷、连连称赞,街巷间正气浩荡、人心澄澈。
唐安寻一身青色织女仙袍临风而立,眼底刚散去半生积怨的冰冷,心头桎梏堪堪松动。过往数十年压在心底的校园阴影、师长暴虐之苦尽数了结,本以为年少所有屈辱皆已尘埃落定,可抬眸之间,人流穿梭之中,一道熟悉又粗鄙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街边巷道口,一名体态臃肿、面容粗粝的中年男子正牵着妻儿缓步闲逛。身旁跟着一名朴实妇人,是他的结发妻子,身侧一儿一女一双稚童,眉眼乖巧、年岁稚嫩,紧紧牵着男子衣袖,一家人看似安稳和睦、烟火寻常。
可这男子的眉眼轮廓,深深镌刻在唐安寻尘封三十年的童年记忆里,分毫未褪、清晰刺骨。
是杨卫强!
瞬间,三十年年前那段不堪、屈辱、难以启齿的童年往事,如刺骨寒风般席卷唐安寻的心神,一幕幕画面鲜活浮现脑海,历历在目、永世难忘。
那年唐安寻不过十岁,懵懂稚童、身形瘦弱、胆小怯懦、不惹纷争。杨卫强比他年长一两岁,身形高大顽劣、生性蛮横霸道,素来喜欢欺凌弱小、横行乡里孩童之间。
那日乡间空地无人看管,四下寂寥无援,年幼的唐安寻孤身路过,不曾招惹任何人、不曾半句争执。可蛮横的杨卫强无端寻衅、肆意欺辱,仗着自己年长力壮,硬生生拦住去路,肆意戏谑玩弄,最后更是做出极尽羞辱、龌龊卑劣之举——当众在唐安寻的裤子上撒尿!
冰凉污秽沾染衣裤,屈辱裹挟难堪,滚烫的羞耻与委屈,瞬间淹没十岁的孩童。
彼时的他,年纪太小、身单力薄、孤立无援,没有反抗的力气,没有求助的门路,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强忍热泪、任由对方肆意欺辱、肆意折辱自己的尊严。
那一场羞辱,没有伤痕流血,却比皮肉伤痛更刺骨、更绵长,整整扎根心底三十年,夜夜偶有回想、次次满心憋屈、从未有一刻真正释怀。
三十年岁月流转,世事变迁、人海浮沉。
当年蛮横施暴的顽劣少年,已成养家糊口的中年凡人;
当年无助受辱的孱弱稚童,已成执掌仙法、通天彻地的世外仙尊。
今日狭路相逢,便是三十年因果终临、旧辱清算之时!
唐安寻眸光骤然沉冷,方才温润的眼底彻底覆满寒霜,周身淡淡的仙气压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积攒三十年的屈辱与凛冽怒意。
他抬步,缓步朝着杨卫强一家人走去,步伐从容,气场慑人,周遭人流似是有感,自觉避让开来,空出一方空地。
杨卫强正低头叮嘱身边儿女,忽觉身前人影笼罩,抬眸望见一身青衫、气质绝尘的唐安寻,微微一愣,随即面露熟稔,语气随意散漫,毫无半分愧疚:
“哟,这不是唐安寻吗?好久不见啊!怎么突然站在这里盯着我?我可是听说了,你现在出息了,成了天上的神仙,本事大得很!”
唐安寻立在他身前,声音清冷平淡,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带着压迫感:
“既然认得我,也知晓我已成仙,那你心里,该清楚我今日拦你,是为了何事。”
杨卫强闻言满脸茫然,挠了挠头,神色坦荡、毫无愧色,随口敷衍道:
“咱们小时候乡里同乡、一起长大,多年未见,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能有什么事?安寻,你如今是仙人,犯不着跟我们凡人计较吧?”
唐安寻闻言,低低嗤笑一声,笑意寒凉、带着无尽嘲讽,字字叩击人心:
“看来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活得逍遥自在,早已把年少作恶、欺辱弱小的龌龊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微微俯身,目光直直锁定杨卫强躲闪的眼眸,一字一顿、清晰刺骨:
“三十年前,乡间空地,你仗着年长欺我年幼,当众在我的裤子上撒尿。这件事,你忘了?”
话音落下,杨卫强浑身一僵,脸上的随意笑意瞬间凝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尴尬,神色局促不安,讪讪挠头:
“啊……原来是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啊!都过去快三十年了,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在心里!”
“小事?”唐安寻眸光骤冷,声音陡然沉厉,“于你而言,是孩童嬉闹、无关痛痒的小事;于我而言,是刻在心底、屈辱半生、永世难忘的污点!我永世不忘!”
杨卫强见唐安寻怒意深重,心底愈发不耐,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甚至几分指责:
“你这人也太小心眼了吧!都是几岁小孩子不懂事的胡闹把戏!三十年的陈年旧账,你居然揪着不放,未免太过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