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尚衣局差人前来送官服,温雁时方觉自己要上朝了。流云打来一盆水,欲伺候公子穿衣,被温声拒绝,只得退至屏风前。
洗漱完后,他们在沉水阁用完早膳,温雁时就掐着点离开了温府。
承天殿正门巍峨耸立,文武百官手持笏板候在殿外。
少年一身朱服,悄悄观察四周,忽然肩膀被人拍一下,温雁时吓一跳,转身宋明庶穿着紫色官服,笑得一脸春光灿烂。
“温大人,别来无恙?”
温雁时略微打量,微哂道:“恭贺宋大人升官。”
宋明庶挥挥手,毫不在意道:“你我之间什么关系,说这些有的没的作甚。”
他还欲多说,攸地晨钟震响,朱红大门缓缓洞开,继而百官拾步有序走入。
“回头再聊啊,温大人。”宋明庶马不停蹄跑回自己队列。
温雁时掩唇轻笑,跟上百官步伐。
玄石方砖铺在大殿上,天子隔着冕旒,高坐五重席,老太监声音尖锐高昂:“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陛下,臣有本奏。”御史中丞走出队列,手持象牙笏,众目睽睽下躬身行礼:
“臣劾工部左侍郎王简尸位素餐,旷废职事,致使政务稽延,请旨严惩。”
吏部尚书也出列,他缓缓道:“陛下,今春闱甫毕,贡士中多有通晓实务之才,恰工部空缺,臣请旨,可择其优者先行补授,以安部务。”
……
温雁时立在队列中,凝神听着,渐渐理清脉络。
皇帝惩处了涿郡相关官员,借机清洗了工部四司,但仍未伤其根本。工部高层官员多为丞相一派,为免正面冲突,宋明庶甚至被擢升为右侍郎。
因此御史中丞连日来不断弹劾工部,前几日已劾去数名主事,今日终于剑指王简。
他思索着,好奇高台上的人会如何裁决,忍不住悄悄抬眼,却正撞上冕旒后阴晦难测的目光。
温雁时一激灵,慌忙垂首,心口砰砰直跳,暗道必是自己多心。屏息片刻稍作抬头,帝王视线已然移开,平和中正地落在御史中丞身上。
果然是错觉,他心道。
朝中静默片刻,帝王启声,不急不徐:“准奏,着大理寺依律详断,刑部覆核。工部事务,依吏部所奏,先行铨选署理。”
话音未落,温世衡蓦地抬头,眼中讶色一闪而过。王简更是满脸不可置信,脸色涨红,似欲争辩,却被殿前侍卫架住双臂。
“不,陛下!陛下!”
嘶喊声渐远,最终被沉重殿门隔绝在外。
一场朝会便以此作结。
下朝后,宋明庶快步追上温雁时,并肩行时低声感慨:“陛下这招,还真是出其不意。”
温雁时只浅浅应了一声,不再多言。两人相伴去工部。
四司一如既往地冷清,温雁时身为工部郎中,所辖都水司只有自己一人,倒也不甚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