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待祀（第1页）

丁字路口的浓雾依旧沉得压人。

方才席卷整座村落的系统播报余音散尽，上千玩家无声消散的死寂黏在潮湿空气里，挥不开。

赤脚怪物的脚步声早就沉进雾深处，拴乳牙的红绳跟着安静下来，但阴冷压迫感半点没松。石板缝渗出来的暗红血水还在慢慢上涨，泡得地面泥泞，踩上去软乎乎的，混着烂泥与说不清的腥气。水泡破开的轻响一下接着一下，啵，啵，像是地底东西在缓慢呼吸，声音不大，在这片安静的路口，每一声都能钻进人的耳朵里。

路口这场内讧刚刚收场。

光膀子、棒球帽、瘦高个和胖子瘫在青石板上，蜷缩趴倒，骨裂的剧痛捆住他们，只能压着嗓子闷哼，不敢放声大叫。方才仗着蛮力、拿着武器肆意施暴的戾气，早被刚才谢凛出手的那几下，还有雾里潜藏的恐惧碾得一干二净。他们瘫在湿冷的石板上，浑身沾着泥水，连挪动一下身体都要咬紧牙关。

头顶，冰冷的系统提示再次响起，和刚才大范围的献祭收割是两套判定，专门针对这场人类之间的斗殴。

【警告：无谓冲突触发献祭阈值。镇压有效。阈值回落。】

机械音落下，浓雾猛地一滞，随即翻涌起来。地面水渍里浮起模糊人形轮廓，在昏光里亮了一瞬，四肢轮廓浅浅铺开，又被白雾吞干净，不留一丝残影。

危险看着回落，空气里的寒意反倒更重。湿雾裹在皮肤上，一层黏腻的凉，钻进袖口领口，贴着皮肉久久不散。

没人敢出声。墙根下昏死的蓝布褂老头，倒地哀嚎的四名玩家，还有站在空地上的几个人，全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雾上面飘来一道孩童般的声响，腐朽、断续，一字一顿，像是声带早已溃烂，费力地挤出发音，直直钻进骨头缝里。

“……差……一……个……”

“……还……差……一……个……”

献祭还没做完。整片村子静下来，白雾笼罩四方，所有人被困在这片丁字路口，被动等待补齐最后那个祭品。

就在这时，侧边浓稠的浓雾里走出来一道人影——许厌。

他是听见这边剧烈的打斗动静赶过来的，刚好撞上这场残局。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雾水，发丝、肩头都浸着潮气。他静静站在阴影边缘，没有急着靠近，目光慢慢扫过满地狼藉，掠过地上哀嚎挣扎的几个人，最后落在谢凛、贺安身上，脸上看不出半分诧异或是好奇，平淡得仿佛眼前这场流血冲突，只是副本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场中气氛僵得发紧。

贺安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松弛收了大半。抬眼瞥向雾中新出现的许厌，眼底锋芒一闪，手悄悄垂到身侧，没有贸然动手。怪物藏在厚重白雾里虎视眈眈，眼下所有活着的人，暂时被困在同一片绝境，人类之间的厮杀，只会白白给副本献祭添筹码。

他转头看向谢凛，视线落在对方左袖那道被划开的口子，布料翻卷，底下一道浅浅红印，皮肤没破，只是被刀刃擦出来的痕迹。贺安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这□□不行，划衣服倒是准。好好一件外套，废了。”

谢凛没有应声，目光沉沉钉在翻涌的浓雾深处。

平静只是假象。怪物退走不是怕他们，只是在挑选祭品。

它瞧不上只会抱团抢线索、自相残杀的普通玩家，也不要快要断气、撑不住仪式的老头。那句反复响起的“差一个”，指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和贺安。

祁夏缩在后头，浑身还在发抖。刚刚亲眼目睹千人瞬间消散、无形怪物隔着浓雾徘徊窥探，极致的恐惧攥着他四肢。他攥紧衣角，指尖用力捏着布料，视线来回扫过场上所有人，呼吸压得极轻，不敢发出一点多余声响。他低头瞟了一眼自己的鞋带，下意识抬手扯了扯，确认牢牢系紧，才稍稍安心一点。

地上四个施暴者彻底蔫了，再也没有之前的嚣张。

光膀子捂着受伤的手腕，腕骨被谢凛扣过的地方一阵阵抽痛，眼底藏着不甘，却不敢再起身。他抬眼偷偷瞟向谢凛，视线一碰，又慌忙垂下头，后背止不住发凉。棒球帽歪了帽子，大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腕骨的疼一阵阵往脑子里冲，喉咙里只有压抑的呻吟。瘦高个半边脸糊着泥水，嘴角挂着血，牙关紧咬，不敢抬头直视任何人。胖子贴紧墙面，抖得厉害，装物资的编织袋滚落在一旁，饼干和水瓶散出来，他连伸手去碰的胆子都没有，只顾着把身体尽量往墙缝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