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光透过窗洒在地面,四下寂静一片。
苏棠睁着清亮的眼眸窝在被褥里,半点睡意也无。昨日睡得格外早,如今精神饱满,在床上左翻右翻,辗转不停,被褥揉得凌乱,始终无法入睡,这是他此时定下的结论。
百无聊赖间,他索性静静躺着,望着头顶纱幔出神。不多时,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澜端着白瓷碗走入,反手将门掩好,轻步走到桌边,把碗稳稳放下。
“小棠,起了吗?”苏澜一边唤着,一边缓步走向床榻。
苏棠神色淡淡,一言不发,慢悠悠撑着身子爬下床。屋角脸盆里早已盛好温水,这是苏澜早先备好的,那时他还睡得沉。苏棠走上前捧水洗脸,清水拂面,整个人愈发清醒。
洗漱过后,他走到桌前落座。碗里盛着热腾腾的面条,卧着饱满的荷包蛋,还配着嫩绿的青菜,鲜香味十足。苏棠拿起筷子,小口吸溜着面条,吃得满足。
苏澜则走到柜边翻找衣物,挑出一身只有少许淡蓝色的衣衫。衣裳大小合身,唯独袖管做得宽大,飘逸舒展。他将叠整齐的衣袍放在一旁,安静等候。
待苏棠吃完面,擦净嘴角,便拿起新衣换上。宽大的袖摆随动作轻轻晃动,模样清灵秀气。
苏澜让他坐在梳妆台前,细细打理着乌黑的长发。取了耳后、颈侧的一缕发丝,挽成小巧精致的花苞,其余长发尽数柔顺披落肩头与后背。
打理妥当后,他取来一支温润的玉簪,稳稳簪在颈侧的花苞发髻上。素净玉簪柔光内敛,衬得少年眉眼温婉雅致。苏棠抬手轻触发间玉簪,眉眼间漾开浅浅笑意。
苏棠将那柄精心备好的短剑用布仔细裹好,抱在怀中,同苏澜并肩朝着裴府走去。道路两旁人声渐沸,一路行来,便能瞧见不少身着体面衣衫的宾客,皆是赶往裴家赴生辰宴。
行至裴府大门前,府内人声鼎沸,贺喜之声此起彼伏,往来宾客络绎不绝,门旁仆役躬身迎客,一派热闹光景。
苏棠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兄长,眉眼弯起浅浅笑意:“哥哥,我先进去啦,回头再见。”
苏澜笑着点点头了,目送他踏入府门。
苏棠刚跨过门槛,手腕便被人一把拉住。正是今日的小寿星裴知予,他拉着苏棠原地转了一圈,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四下扫视不停。一番查看无果,裴知予脸上不由得浮起几分失落,耷拉着眉眼。
他下垂着嘴角,拽着苏棠就往前厅方向走,打算先拉着人入席落座。
就在这时,苏棠停下脚步,松开了抱在怀里的剑,抬手解开外层素布,将一柄寒光锃亮的短剑拿了出来。剑身光洁莹润,锋芒内敛,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光。
他耳尖微微泛红,神情羞怯,小声问道:“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裴知予见状瞬间喜出望外,当即上前一把抱住苏棠,语气又惊又暖:“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我太喜欢了,谢谢你,小荷棠!”
府门之外,苏澜本已转身,正要迈步离去。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道身影,他脚步猛地顿住。
来人一身锦袍,气度不凡,正是裴知予的父亲——裴钰。
两人目光还未相见,苏澜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他立在原地,目光沉沉地锁着那人,眼底情绪翻涌,锋芒凛冽,这般凶狠的视线死死黏在裴钰身上,分毫未移。
裴钰久居上位,对旁人的注视格外敏感,忽觉背后一阵寒意袭来,下意识转头循望。可视线扫过门前街巷、两侧廊柱,目光所及之处空空荡荡,并未发现半分异样。
他眉头微蹙,疑惑地打量片刻,终究一无所获。
而方才还站在明处的苏澜,早在裴钰转头的刹那,便身形一动,悄无声息隐入了一旁高墙与古树形成的阴影里,将自己彻底藏了起来,只留一道冷硬的轮廓,静静望着府中方向。
“这个好吃,你尝尝。”
“不要了,知予,宴席还没开始呢!”
苏棠望着自己碗里越堆越高的菜肴,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伸出双手捂住脸,轻声劝道:“别再给我夹菜啦,我碗里都装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