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入秋的雨,冷得刺骨。
凌晨两点四十七。城市主干道的霓虹被厚重雨雾揉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喧闹散尽,只剩下老城区狭窄窄的背巷,积水流淌,混着泥土与若有似无的腥气,沉沉压在空气里。市局刑侦队的警车碾过积水,悄无声息停在巷口。
先下车的是陆时衍。少年身形清瘦,警服穿得规整妥帖,袖口一丝不苟挽到小臂,皮肤是冷调的白,眉眼干净温顺,眼底带着熬夜出警的浅淡疲惫,却依旧澄澈透亮。是全局公认最干净、最温和的年轻警员。待人谦和,心软细腻,看见流浪猫都会驻足投喂,办案永远守规矩、讲法理,信仰正义到近乎执拗。没人知道,这具干净温顺的躯体里,锁着一头嗜血的恶鬼。
“时衍,拿勘查箱。”低沉清冷的声线从身后落下。
沈逾白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走下来,一身白大褂外罩雨衣,身形挺拔修长,眉眼冷淡禁欲,整张脸没什么情绪,常年握解剖刀的指骨干净修长,指尖微凉。
市局首席法医,沈逾白。经手凶杀案无数,解剖过数百具尸体,看透世间最丑陋的死亡与人性,心性冷硬如冰,唯独对身侧的少年,藏着旁人看不见的软。
“沈老师。”陆时衍应声,声音温和,伸手接过最重的勘查箱,自然替他分担重量,
“里面味道很难闻,您慢点。”沈逾白垂眸看他一眼,眼底掠过浅淡暖意:“习惯了。”两人并肩走进幽深漆黑的老巷。雨丝斜斜刮进巷底,潮湿的腐土味里,一缕浓烈、纯正的血腥气,顺着风扑面而来。巷底废弃杂物堆中央,躺着一具男性尸体。死者三十岁左右,衣衫被整齐剥离,躯体暴露在阴冷雨水中,伤口极其规整,绝非普通仇杀、情杀的混乱刀口。沈逾白瞬间敛尽所有温和,拿出手套、头套、一次性手套,动作利落专业,俯身蹲在尸体旁,指尖轻触尸表。
“死者男性,年龄28–32,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四小时左右,雨夜低温延缓尸僵。”他声音平稳冷静,字字清晰,是常年解剖养成的职业语调。身侧的陆时衍垂眸看着尸体,眼底是恰到好处的凝重、悲悯、严肃。他眉头微蹙,神色正直,和所有警员一样,对凶案感到痛心、对凶手感到憎恶。
【白人格认知:他是正义的警察,痛恨杀人凶手。】
可在无人窥见的深层意识里,黑暗的一隅,有一道无声的笑意缓缓漾开。规整的切口、精准剥离的软组织、避开要害却精准放血的手法……是他的手笔。昨夜,也是这样的冷雨夜。
身体控制权悄然切换,温柔温顺的警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偏执、沉迷血肉的恶魔。他清醒地看着自己锁定猎物、诱入深巷、精准下刀。他清楚每一寸肌理的走向、每一寸骨骼的衔接,他享受刀锋划破皮肉的阻力,享受温热血液漫过指缝的触感,享受生命一点点从躯体里流逝、掌控一切的极致快感。
他病态,他扭曲,他嗜杀。
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罪无可赦,却永远无法控制那股从骨髓里滋生的杀戮渴望。杀戮结束,他完美清理现场,擦掉所有指纹、皮屑、痕迹,抹去一切个人线索,最后平静交还身体。
白人格一无所知,安稳沉睡,第二天照常出勤、温柔待人、信仰光明。一黑一白,一善一恶,共存一具躯体,永世割裂,永不互通。
“伤口极其专业。”沈逾白指尖抚过尸体整齐的创口,眉眼愈发沉冷,“刀口平整,解剖思路清晰,熟悉人体结构,不是普通混混、报复性杀人。”陆时衍站在身侧,认真记录,语气严肃:“所以是……预谋作案?专业型凶手?”“是。”沈逾白抬眼,目光落在尸体特殊的剥离痕迹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凶手有极强的解剖基础,极度冷静、反侦察能力顶级,享受作案过程。”“变态连环杀人的特征。”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身侧温顺正直的年轻警员,眼底深处极快掠过一抹隐匿、愉悦的暗芒。转瞬即逝,快到无人察觉。陆时衍依旧是那副正直悲悯的模样:“太残忍了。希望能尽快抓到凶手。”他说的无比真诚。白人格真心痛恨凶手、渴望正义落网。黑人格在意识深处,冷漠嘲弄地看着自己扮演的这场纯白戏码。
沈逾白看着他干净澄澈的眉眼,心头微松。终日浸泡在死亡、血腥、丑陋人性里,他早已麻木冰冷。唯独陆时衍这一身不染尘埃的纯白温柔,是他无数阴冷黑夜中,唯一的安慰与光。他抬手,轻轻拂去陆时衍肩头沾落的雨珠,动作自然温柔。
“别怕。”沈逾白低声,“有我在,会查清楚。”陆时衍抬眼看他,眼底清亮,轻轻点头,唇角弯起一点温顺柔软的笑意。
雨还在下。光明正大的温柔并肩之下,藏着整座城市最深、最恐怖的黑暗秘罪。沈逾白不知道。他倾尽专业、拼命追查的变态恶魔。就是他此刻温柔疼惜、满心沉溺的挚爱之人。前路从这一刻开始,注定是焚身碎骨的悲剧。
黑白共生,爱恨皆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