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三起凶案难以察觉的专属印记（第1页）

接连两起连环命案压在南城刑侦支队头上，整队人连续四天连轴转，走访排查了数百名社会闲散人员、医务从业者、往届医学院毕业生，全部一无所获。凶手如同幽灵，没有固定的社交圈，没有留下指纹、毛发、足迹等常规物证，仿佛凭空出现，作案结束后又彻底消散在城市之中。

支队队长在晨会上将文件狠狠拍在会议桌上，脸色凝重：“两起案子，受害者毫无交集，职业、年龄、生活圈层完全割裂，排除仇杀、情杀、利益纠纷，确定是无差别连环作案。沈法医，你这边还有没有从尸体上挖掘出新的指向性特征？”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坐在侧边的沈逾白。

他指尖捏着厚厚的两份尸检报告，骨节分明的手指干净整洁，一身深色正装衬得气质愈发冷冽，缓缓开口，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两具尸体的共同特征除了创口高度标准化之外，还有一处极其隐蔽的细节，第一次尸检时，被雨夜积水干扰，险些忽略。凶手在完成软组织剥离后，会在受害者肩胛骨下方，用特制极细手术刀刻下一道极短的斜向细纹，纹路深度统一在1。2毫米，不属于致命伤，也没有任何报复性意义，更像是独属于他的标记。”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专属标记？也就是说这凶手还有强烈的自我满足欲，把杀人当成自己的作品？”一名老警员眉头紧锁。

“没错，极度自恋，掌控欲爆棚，拥有系统的解剖知识，心理素质远超常人，作案前会做周密规划，擅长规避所有基础侦查手段。”沈逾白逐条完成侧写，目光无意识扫过坐在角落的陆时衍。

青年微微垂着头，正在笔记本上认真记录侧写要点，睫毛纤长，神情严肃又认真，察觉到沈逾白的视线后，抬起头递过去一个浅浅的、安心的微笑。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侧脸，干净得一尘不染。沈逾白紧绷的心莫名松懈了些许，连日积压的疲惫，好像在这一瞬间冲淡了大半。

会议结束之后，陆时衍抱着卷宗追上独自走向车库的沈逾白，快步跟上他的步伐：“沈老师，中午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队门口新开了一家简餐，不用吃食堂的冷饭了。”沈逾白停下脚步，看着眼下带着淡淡青黑的少年，想起他这几天也跟着跑遍各个排查点位，熬了好几个通宵，语气软了几分：“你不用特意迁就我，先回去补觉。”“我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案子。”陆时衍挠了挠后脑勺，眼底带着真切的苦恼，“那个凶手实在太狡猾了，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抓住他，一想到还有潜在的受害者可能遇害，心里就堵得慌。”

这番话发自白人格的内心，他发自内心厌恶残忍的凶手，迫切希望能够将罪犯绳之以法。

可潜藏在意识深处的黑人格，正抱着冷眼旁观的姿态，嘲讽着这份天真的正义感，指尖仿佛还能回味出刀锋切入皮肉的细腻触感，那道刻在肩胛骨的细纹，是他独有的落款，是只属于自己的秘密勋章。

他藏在同一个躯壳里，看着自己扮演着正义的追捕者，追逐着犯下累累罪行的自己，这场游戏，刺激又上瘾。

沈逾白望着他纯粹的烦恼，心底泛起细碎的柔软，轻轻应下邀约：“行，一起去。”两个人并肩走出公安局大门，还没走到餐馆，沈逾白的手机骤然响起，是分局打来的紧急来电，听筒里的声音急促慌乱：“沈法医，紧急出警！城郊花木种植园发现第三具尸体，作案手法和前两起高度相似！”

刚刚稍有缓和的气氛瞬间跌至冰点。

沈逾白神色立刻凝重起来，转身快步走向警车，陆时衍立刻跟上，主动坐到副驾驶，顺手拿起副驾储物格里的勘查基础工具。半个小时，警车抵达城郊花木园，大片绿植笼罩在阴沉天色之下，警戒线已经拉起，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花草的腥甜，古怪又压抑。受害者是一名中年女性，尸体被安置在一排月季花丛深处，依旧是熟悉的规整创口，肩胛骨下方，那道细微的斜刻标记清晰存在。

沈逾白穿戴好全套防护装备，蹲下身开展初步勘验，陆时衍守在外侧，负责隔离围观群众、维护现场秩序。趁着周遭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尸体上的空档，黑人格短暂占据了几秒身体的控制权，陆时衍的眼神瞬间褪去了所有温顺柔和，变得淡漠又阴冷，目光平静地扫过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在心底做出评判：这一次的收尾依旧完美，没有留下任何破绽。仅仅两秒，控制权再度归还，他又变回那个神情肃穆、心怀悲悯的年轻警员，走上前低声向沈逾白汇报外围排查情况。

“四周没有监控，种植园平时人流量稀少，园主隔天才能过来打理，暂时找不到目击者。”

沈逾白站起身，摘下口罩，眉头紧紧锁起：“凶手的作案间隔在缩短，第一起和第二起相隔七天，第二起到第三起，仅仅间隔四天，他正在慢慢失去耐心，后续作案频率只会越来越高。”

他低头反复翻看现场拍摄的特写照片，那一道细小的刻印反复出现在视线里，心头莫名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违和感。

这种刻印的力度把控、手术刀切入的角度习惯，过于规整，像是经过长期系统性学习，绝非野路子自学能够达成。但此刻线索实在太过稀少，这一点微弱的疑惑，很快被他暂时压在了心底。结束现场初步勘查，一行人带着尸体返回市局解剖室。惨白无影灯照亮偌大的空间，消毒水的气味强势压制住血腥味，沈逾白独自留在解剖室内进行深度解剖，陆时衍没有离开，安静坐在隔壁的等候区域，隔着单层玻璃静静看着里面的身影。

白人格满心都是心疼，沈逾白已经连续三场大案全程跟进，体力早就透支严重。他拿出保温杯，装满温热的蜂蜜水，等解剖暂时告一段落时，推门走了进去。“歇一会吧，喝点温水。”陆时衍把杯子放在操作台边，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打扰对方。

沈逾白停下手中的解剖剪，侧头看向他，接过水杯抿了两口温热的液体，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片刻。“时衍，你好像一点都不怕解剖室的环境。”沈逾白忽然开口。陆时衍笑了笑，眼神澄澈：“最开始的确害怕，但是跟着你出了这么多次警，慢慢就明白了，尸体是受害者最后的证词，我们要做的，就是替他们说出真相。”真挚又坦荡的回答，彻底打消了沈逾白残存的零星戒备。

他早就习惯了人心险恶，习惯了所有人靠近自己都带着功利心，唯独陆时衍，干净、热忱、心怀正义，像一束稳定的白光，闯进了他常年被黑暗包裹的世界。沈逾白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拂开陆时衍额前粘着的碎发，动作带着不自知的亲昵。少年的身体微微一僵，耳尖迅速泛起淡淡的红色，局促地低下了头。两人之间暧昧的氛围悄然蔓延，谁都没有率先戳破那层窗户纸。

可他们都不知道，眼前安稳温情的时刻，早就埋藏了注定毁灭的引线。沈逾白倾心的这份纯白，内里蛰伏着制造三起惨案的恶魔；陆时衍的白人格憧憬着光明与爱意，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承载着足以摧毁两人一切的滔天罪恶。黑人格在意识深处冷冷注视着温情的一幕，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扭曲的期待——他很好奇，当真相彻底揭开的那一天，眼前这个冷静自持的法医，会露出何等精彩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