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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疑临身逆法护你(第1页)

长夜终尽,天光微亮。

暴雨肆虐的南城终于趋于平静,厚重压抑的雨云缓缓散开一缕缝隙,透出灰白惨淡的晨光,勉强铺洒在市局肃穆威严的大楼上。

一夜相拥,虚假安稳。解剖室内的死寂与破碎,被清晨微凉的风轻轻吹散,仿佛昨夜那场黑白对峙、恶鬼摊牌、法理崩塌、爱恨决裂,从未发生过。陆时衍是唯一的局外人。白人格一夜安睡,心底澄澈无垢,醒来时眼底依旧盛满温柔爱意与干净热忱。他只记得昨夜自己短暂失神,醒来时看见落泪的沈逾白,满心只剩愧疚与心疼。他全然不知,自己的躯体里藏着滔天罪孽,全然不知深爱之人独自背负了所有黑暗、所有秘密、所有濒临崩溃的绝望。

清晨七点,市局全员准时到岗。连续六起连环命案悬而未破,全城舆论发酵、民众恐慌、上级施压,整座警局被笼罩在极致紧绷、沉郁压抑的氛围里。所有人眼底都是疲惫、焦灼与浓烈的无力感。专案组紧急召开全员闭门复盘大会,气氛肃杀凝重,无人敢嬉言,无人敢松懈。长条会议桌光洁冰冷,所有人正襟危坐,案卷堆叠如山。

队长面色铁青,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沙哑沉重,带着连日积压的暴怒与疲惫:“六起命案,间隔从七天压缩至一天,凶手肆无忌惮、挑衅公权、漠视人命。外围排查全部清零,社会面无任何匹配嫌疑人。”话音落下,他目光凌厉扫过全场,字字铿锵:“真相只有一个——凶手,就在我们内部。”一句话落地,满堂死寂,寒意瞬间浸透每个人的脊背。

内部作案。这个结论,所有人心底早已隐隐察觉,却无人敢率先戳破。盘踞警局、混迹团队、同吃同查、同仇敌忾,一边参与追凶,一边持续作案,熟知所有侦查手段、所有证据漏洞、所有排查思路。何其恐怖,何其讽刺。

“重新梳理凶手全部侧写特征,逐条锁定内部人员。”队长抬手敲了敲桌面的侧写报告,语气决绝,不留余地,“第一,左利手,长期左手精细实操,刀工、书写、发力习惯高度统一;第二,具备系统且顶尖的人体解剖知识,熟悉法医勘验流程;第三,警校出身,精通痕迹规避、反侦察手段;第四,长期承受高压心理,常备小众医用安神精油;第五,年龄二十二至二十六岁,身形清瘦,外表性格温顺,无任何暴力记录,双面人格特征明显。”五条铁律,条条精准、条条狭窄、条条致命。

会议室众人瞬间低头对照,暗自筛查。符合解剖基础的,寥寥数人。警校出身+左撇子+心理高压备案的,屈指可数。短短半分钟,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齐刷刷地,落在了坐在角落的陆时衍身上。无声,却锋利如刀。空气骤然凝滞。尴尬、狐疑、忌惮、难以置信的情绪,瞬间填满整间会议室。坐在角落的陆时衍微微一怔,清澈的眼底浮出一丝茫然与错愕。他能清晰察觉到周遭骤然异样的目光,密密麻麻、带着审视、探究、怀疑,死死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白人格全然不懂缘由,心底只剩莫名的心慌与困惑。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兢兢业业、勤恳履职、坚守正义、追查凶案,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从未有过半分懈怠,为何会成为全场焦点?少年眼底满是纯粹的不解,脊背微微绷紧,手足无措。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被全队同僚如此审视、如此猜忌。慌乱、忐忑、委屈,层层叠叠涌上心头。他下意识侧头,目光穿过人群,遥遥望向坐在主位身侧的沈逾白。像是本能的求救。在所有人怀疑他、审视他、猜忌他的时候,他唯一信任、唯一依赖、唯一笃定会相信他的人,只有沈逾白。少年的目光干净、柔软、带着浅浅的慌张与期盼,直白又赤诚。

沈逾白端坐原位,身形挺拔,面色清冷,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可在无人看见的桌下,他垂在膝上的双手,早已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尖冰凉刺骨,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心底翻涌的剧痛、慌乱、惶恐、孤注一掷的决绝,几乎要将他撕裂。来了。终究还是来了。他最怕的局面,终究如期而至。全员排查,线索收束,铁证合围,所有矛头,精准无误,尽数指向陆时衍。从前是他独自知情、独自隐忍、独自煎熬。从这一刻开始,全世界都开始怀疑他的少年。所有人都站在法理、正义、真相的对立面,审判、猜忌、围剿他唯一的光。而他,身为最清楚真相、最掌握证据、最具备定案话语权的法医,必须做出选择。要么,遵从法理,顺应众意,出示所有残留痕迹、所有匹配数据、所有侧写铁证,亲手将陆时衍钉死在罪人的位置,还六条无辜人命公道,还世间正义。要么,逆法而行,逆势护他,压下证据、掩盖线索、辩驳众疑,背弃信仰、背弃法理、背弃职业初心,孤身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做一个包庇重罪凶手的渎职者、伪善者、背叛者。一念正义,一念沉沦。一念审判,一念殉情。短短数秒,于沈逾白而言,却像熬过漫长一生。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画面。闪过少年雨夜替他挡风的温柔,闪过凌晨温热的粥饭,闪过纯粹热烈的告白,闪过一无所知、满心正义的澄澈眼眸。也闪过六具冰冷尸体,闪过满地血腥,闪过恶鬼偏执病态的爱恋,闪过罪孽滔天、无可辩驳的真相。法理、人命、正义、初心、爱意、执念、救赎、沉沦。无数念头疯狂撕扯、碰撞、割裂他的灵魂。

最终,所有挣扎尽数归零。心底只剩下一个孤绝、坚定、不问对错的答案。——我护他。哪怕逆法。哪怕背德。哪怕身败名裂。哪怕万劫不复。他不能让干干净净、一无所知的陆时衍,被全世界猜忌、审判、碾碎。罪孽是黑暗人格的,不是他的。恶是深渊催生的,不是纯白少年的。世人不分黑白,不问人格,只认皮囊、只定罪责。可他分得清。所以,哪怕对抗全世界,他也要替他挡下所有风雨、所有猜忌、所有审判。

“大家看着我做什么?”安静的会议室里,陆时衍终于抵不过满室诡异的沉默,轻声开口,声音干净澄澈,带着少年人坦荡正直的底气,“以上所有侧写特征,匹配人数不止我一人。仅凭模糊特征锁定内部人员,太过草率,也没有实质证据支撑。”他坦荡、从容、理直气壮。因为他真的无罪,真的不知情,真的从未作恶。这份坦荡,是纯白灵魂赋予他最坚硬的铠甲,也是最让人心碎的软肋。

“草率?”队内资深老刑警眉头紧锁,语气凝重,直面看向陆时衍,“时衍,我们没人针对你。五条侧写,你是全队唯一一个全部完美匹配、无一项偏差的人。”

“第一,全队仅你一名左手惯用、警校精英、解剖实训满分的年轻警员。”

“第二,三年心理高压备案,全队仅有你申领过那款独家雪松艾草医用精油,和现场残香完全吻合。”

“第三,六起案发深夜,全队只有你拥有全部独处无监控空档,时间线完美重合。”

“第四,你的书写笔迹、收笔弧度、精细发力,和第六案现场留存罪字高度重合。一条条疑点,清晰、直白、无可辩驳,重重砸下。每一条,都是致命锁凶线索。全场目光愈发凝重,猜忌几乎落到实处。陆时衍瞳孔微缩,彻底愣住了。少年澄澈的眼底,第一次浮出难以置信的慌乱与茫然。他听不懂。为什么这些普通的个人习惯、实训经历、心理备案,会全部变成指向自己的凶案疑点。为什么他光明正大的履历、认认真真的过往,会变成世人猜忌他是连环杀人魔的证据?荒谬、委屈、惶恐、无力,瞬间席卷全身。

“这些只是特征重合。”陆时衍嗓音微微发紧,却依旧挺直脊背,坦荡反驳,“特征重合不等于凶手,没有直接物证、没有监控轨迹、没有作案目击,单凭侧写锁定,不符合办案流程!”他说的没错。法理讲究证据,讲究实锤,讲究闭环。可所有一线老刑警、所有办案老手都心知肚明——如此高密度、全覆盖、无死角的特征百分百重合,在刑侦概率里,等同于定罪。会议室气氛愈发紧绷,猜忌几乎变成实质的枷锁,牢牢困住角落的少年。

队长面色沉沉,目光牢牢锁着陆时衍,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审视与冰冷:“陆时衍,配合调查。从今天起,暂停所有外勤、排查、办案权限,接受队内二十四小时例行问询与行踪报备。”一句话,等于变相停职、变相羁押、变相锁定头号嫌疑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时衍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从未有过的屈辱、寒凉、茫然、委屈,瞬间击溃他所有坦荡。他兢兢业业忠于职守,日夜不休追查凶案,满心赤诚守护正义,到头来,却被自己拼尽全力守护的队伍,当成最危险的恶魔嫌疑人。心底的信仰,第一次裂开细碎的裂痕。他下意识再次抬眸,望向沈逾白。眼底带着无措的求助、浅浅的委屈、全然的信赖。他等着他的逾白,站出来相信他、维护他、替他辩驳、替他澄清。全世界都怀疑他没关系,只要沈逾白信他。只要他信,他就还有底气。全场目光,也随之尽数落在沈逾白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等这位全局最权威、最清醒、最掌握物证真相的首席法医开口定调。等他用专业、用证据、用真相,敲定陆时衍的嫌疑,坐实内部作案的结论。所有人都笃定,沈逾白一定会遵从法理、遵从证据、遵从真相。所有人都知道,沈逾白执法七年,冷静克制、铁面无私、黑白分明,从未徇私、从未偏颇、从未动摇过法理底线。他是全队最不可能徇私、最不可能护凶、最背弃私情的人。

可下一秒。

沈逾白抬眸,清冷出声,一字一句,清晰、坚定、掷地有声,逆了全场,逆了法理,逆了所有真相。

“我反对。”短短三个字,震得满堂皆惊。整间会议室瞬间死寂,所有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反对?沈逾白,反对排查?反对嫌疑锁定?反对队内调查?

“沈法医?”队长满脸错愕,下意识蹙眉,“所有侧写、所有特征、所有线索全部指向陆时衍,百分百匹配,你为什么反对?”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死死盯着沈逾白,等待他的解释。压力如山,万目睽睽。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彻底将陆时衍推入深渊。只要他沉默,少年就会被全队定罪、停职、审查、身败名裂。可沈逾白偏不。他端坐原位,面色清冷,眼神沉稳坦荡,语气专业、冷静、无可辩驳,硬生生用专业知识,逐条推翻所有致命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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