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日天光破晓,晨光透过窗棂照进静思阁。
傅邀月猛地从昏沉之中回过神来。
他想要收敛兽化特征,恢复完完整整的人形。心念一动,筑基二层修为尽数催动。毛茸茸的猫耳一点点缩回头皮,锋利泛着淡粉的猫爪也慢慢褪去,变回人类修长干净的手掌。
可唯独身后那一条蓬松硕大的三色猫尾,无论如何运转灵力压制,都收不回去。
尾巴不安分地在身后左右摇摆,尾尖时不时轻轻扫过地面,扫落案边的书卷。
这一回兽化失控远比上回要严重得多。耳朵与爪子可以短暂压下,这条尾巴却要足足三个月才能够依靠自身血脉平复。
而能够帮他彻底调和血脉、镇压兽化异象的金丹师尊,还要十五日之后,才会闭关结束返回青云宗。
傅邀月颓然坐回椅上,宽大的素白长袍被他使劲往后拽,层层叠叠的衣料死死裹住、遮掩住身后晃悠不停的尾巴。眼下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咬牙苦苦撑着,静静等候师尊出关。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一盒猫薄荷玩具,眼神复杂又忌惮。抬手取出一枚紧锁的玄铁储物匣,将布包、藤球、逗猫棒一股脑全部塞进去,重重锁死,塞到密室最深处。
这些东西,短期内,他是半分都不敢再碰了。
早课如期在大殿开讲。
今日傅邀月特意换上一件版型格外宽大、下摆极长的广袖长袍,将整个人笼在衣料之中。衣摆垂落地面,刚好完完全全盖住身后藏不住的尾巴。
一众弟子瞧见大师兄这身异于往常过分宽大的衣袍,心中个个暗自奇怪,可大师兄素来性情难测,谁也不敢多嘴发问,只敢在心底悄悄嘀咕两句。
全宗弟子也敏锐察觉到大师兄讲课的变化。
往日傅邀月虽严苛,至少课业讲解细致,偶尔还会延展法理仙诀。可如今的大师兄,讲课讲得格外敷衍散漫,点到即止,绝不拖堂,到点便准时宣布下课。
只是宽松归宽松,每一回早课,傅邀月必定要点王曦宇起身应答。
晦涩刁钻的功法问题一套接着一套,答不对便是课业罚写,厚厚一摞卷轴作业源源不断派下来。
大殿角落,王曦宇苦着脸站在原地,听完又一份沉甸甸的作业安排,内心流下宽面条泪。
想起昨日在静思阁内那一番诡异遭遇,他心里又气又费解。自己好心好意带着礼物过来探望,结果被强行拽进去,一番古怪纠缠之后反倒被赶出门,转头还要承受加倍的课业责罚。
这算什么,恩将仇报?
王曦宇满心恼怒,可又无可奈何。昨日大师兄那副神志恍惚的模样,又不像是刻意为之。他只能在心里自我宽慰:兴许大师兄回报旁人的方式,实在太过奇怪。
到底也没酿成什么祸事,他只能把这口闷气咽回肚子。
散课之后,王曦宇抱着厚厚一叠要抄写的课业卷轴,蔫蔫走出大殿。掌心旧伤仿佛又隐隐作痛,憋屈无处诉说。
既然宗门之内处处碰壁,他便又把念想放回后山。
那个瀑布下游,那块向阳的青灰色大石头。
他拎上一小袋特意准备好的灵食干粮,绕开热闹的弟子山道,往后山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