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老小区门口的时候,简淮没有熄火,安静地坐了片刻。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在副驾座椅的皮面上落了一道细长的亮痕。
许繁解开安全带:“回去早些休息。”
简淮点了一下头。
许繁关上车门,往院门走去,简淮等到那扇门关上,才把车窗升上来,挂挡驶离了路边。
他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亮。
“回来了?”简太太的声音从客厅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困意但听着还算精神,“给你留了汤灶上放着呢。”
简淮换鞋的动作没有停,偏头往客厅的方向应了一声:“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简太太从沙发上坐起来,手里拿着一把遥控器,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你晚上吃饭了没?喝了酒没有?没开车吧?”
“吃了。没喝。”
简太太上下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向他像是要亲眼确认他没喝酒:“嗯,少抽点烟。”
简淮低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袖口:“同事抽的,我没怎么抽。”
简太太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你晚上跟谁吃的?”
“同事。”
“跟同事吃好啊,几个呀?”
“四个。”
简太太点了点头,心情不错:“那你早点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两步又停下,“汤在灶上,你自己盛。”
“嗯。”
简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回卧室后,才换好拖鞋往厨房走去。排骨汤是热的油花被撇干净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一切收拾好躺在床上的时候,可能是太累了没过多久就陷入睡眠了。
走廊和熟悉感是同时出现的。
光线从窗户外倾泻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发白。灰尘在光柱里缓慢地飘动,像一层被时间滤过的薄雾。
突然有人从他身边经过,脚步很快,带起一阵风,没有看清那个人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那个人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门,光从门里涌出来把那个人的背影吞没。
简淮跟着走了过去。
门后面是一间很大的会议室,光线很亮。长桌摆成几排,椅子是那种老式的折叠椅。空气里有一点旧纸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里面坐满了人,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都在看着最前方的年轻刑警。
那个人面前是一面白板,上面画着几根线、几个箭头笔迹潦草但清晰。简淮隔着几排肩膀看过去,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声音混在周围的嘈杂里,听不真切,始终像是被一层水隔着:“……笔录里有一句……‘晚上蚊子多’……”
旁边有人笑了,像是在说“这算什么线索”。
那个人停顿了一下,语气不急:“蚊子多说明附近有积水,积水不是一天两天能形成的。那边是工业区,隔壁那个废弃厂房之前是做食品加工的,消防池常年没人管。”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现场安静了片刻,有人低头翻桌上的材料,有人站起来往门外走。那个人没有继续说下去,像是知道自己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简淮站在门边,想看清他长什么样,往前走了两步。他的视线穿过几排椅背,但无论怎么样都看不清那人的脸,但他非常清楚自己见过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