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从那天晚上开始,每周至少一次在乔治城那栋破房子里见面。
不是约会,没有人用这个词。两个人默契地给这件事定了性——不聊政治,不谈案子,不进彼此的真实住处,也绝不对外透露一个字。
在这个加了引号的框架里,他们可以是任何关系,唯独不是“参议员与大法官”。
一月的某个深夜,安德鲁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一道贯穿东西的裂缝。埃利奥特趴在他旁边,脸埋在枕头里,后背裸露在被子外面,肩胛骨之间的凹痕里残留着没干的汗珠。
“最高法院那帮人要是知道你跟我睡在同一张床上,会不会集体脑溢血?”安德鲁问。
“参议院那帮人要是知道你在床上被一个法官干到腿软,选票会不会直接掉零?”埃利奥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但反击的力道一点没减。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但谁也没有提议把这种关系挪到这栋房子之外。
DC是座在显微镜下运作的城市,每个人都在被观察。
安德鲁·哈里森和埃利奥特·程如果被拍到同框进出一栋非公务场合的住宅,后果不是丑闻可以概括的,它会在政治和法律两个维度上同时爆炸,连锁反应没人能预判。
所以他们继续做表面上的死对头。
参议院司法委员会和最高法院之间的公开摩擦没有因为马库斯案的结束而减少。安德鲁在听证会上仍旧批评埃利奥特的异议意见书措辞不当,埃利奥特仍然在公开演讲里把某些立法者比喻成“法律门外汉”。记者们仍然追着他们拍,漫画专栏仍然在画笑面虎和鳄鱼互咬。
但是在乔治城那栋不起眼的老房子里,波托马克河的风吹过破旧窗框,他们□□,喝酒,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躺在旧沙发上听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
三月初的一天晚上,埃利奥特靠在床头上看一份案卷,安德鲁枕在他腿上改一份委员会草案。
窗外已经开始化雪,水滴沿着屋檐往下淌的声音滴滴答答。
“阿拉斯加案的判决下周宣布。”埃利奥特忽然说,眼睛没从案卷上移开。
“结果?”安德鲁的笔停了。
埃利奥特低头看着他,嘴角往上抬。
“国会想推翻这个判决的话,得重新立法。你有那个本事吗,参议员阁下?”
安德鲁把草案扔到一边,翻身坐起来,面对面盯着埃利奥特,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条趴在判决书堆上准备咬人的鳄鱼。”
埃利奥特一只手扣在安德鲁后颈上,把他拉近,嘴唇贴上他的嘴角,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那你这条笑面虎,打算怎么对付我?”呼吸喷在安德鲁脸上,滚烫。
安德鲁的手指解开埃利奥特睡衣扣子,一颗两颗,慢条斯理。
“对付你的办法,你不是正在体验吗?”
窗外积雪融化的声音忽然变大了。
波托马克河上的冰层正在开裂,发出沉闷的轰响。
春天快来了。
马库斯·克劳福德案在华盛顿掀起的浪头还没完全平下去,新的暗流已经从波托马克河底下翻上来了。
三月底的一个星期二,安德鲁坐在参议院司法委员会的椭圆形会议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提案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