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小狐狸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书桌上。小狐狸站在桌面上,四只小爪子踩在木头的纹路上,站不太稳,摇摇晃晃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它抬起头,用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看了看四周,然后开始在桌面上转圈。从砚台走到笔架,从笔架走到烛台,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是在勘察地形。梅道里趴在桌边,下巴搁在桌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你好小啊。”梅道里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小狐狸的背。小狐狸的毛又软又密,手指戳上去像戳在一团棉花上,陷进去一点,手指收回来的时候毛又弹回来了。小狐狸被他戳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过头来,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瞪了他一眼,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一排细小的、白白的牙齿,发出一声“嘤”。那一声“嘤”又短又急,像是在说“别戳我”。梅道里笑了。他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没蘸墨的毛笔,用笔尾的毫毛去扫小狐狸的耳朵。小狐狸的耳朵抖了两下,头歪向一边,躲开了。梅道里又扫,小狐狸又躲。一来二去,小狐狸被他逼到了桌角,退无可退,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尾巴卷过来盖住了脸,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刺猬。梅道里被它逗得笑出了声,趴在桌上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他把毛笔放回笔架上,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叠了叠,铺在书桌的角落里,然后把小狐狸从桌角捧起来,放在那块布上。“这是你的窝,”梅道里说,用手指点了点小狐狸的鼻尖,“以后你就睡这儿。”小狐狸站在布上,低头嗅了嗅那块布的味道,又抬起头看了看梅道里,然后开始在布上踩来踩去,踩了好一会儿才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看起来像是不满意但又只能凑合。梅道里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看着小狐狸,嘴角翘得老高。就在这时,一股强悍的灵力波动从无情道深处扩散开来,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梅道里猛地坐直了身体,小狐狸也从布上弹了起来,耳朵竖得笔直,淡琥珀色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那股灵力的主人,他太熟了。师尊。师尊出关了。梅道里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说出关要七天吗?怎么提前出来了?师尊每次闭关都很准时的,说七天就是七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从来没有提前出来过。这次是怎么回事?是参悟出了什么问题?他来不及多想,赶紧把小狐狸从桌上捧起来,塞进了衣柜最里层的角落里,用几件叠好的衣服挡住了它。然后关上柜门,拍了拍手,深吸一口气。无情道大殿。清衡真人坐在上首的主座上,白衣白发,面容冷峻。他的头发比闭关前稍微乱了一些,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沈渡站在下方,白衣胜雪,腰悬长剑,垂手而立。“今日,”清衡真人开口了,声音依然是那种很轻很慢的调子,但梅道里听出了一丝疲惫,“有谁出入山门?”沈渡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只有梅师弟。”清衡真人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看向沈渡。沈渡继续说下去,语气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他偷偷下山,去了青石镇,买了一个烤地瓜,半个时辰,然后回来了。”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清衡真人的目光落在沈渡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悦,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就那样看着沈渡,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不是实话。良久,他点了点头。那一下点头很轻,很慢,幅度很小,但沈渡看到了。他垂下眼睛,退后了一步,不再说话。清衡真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四天的闭关参悟让他消耗了太多心神,他需要休息。夜晚。梅道里的房间里点着一盏小油灯,火苗在灯芯上跳动着,将整间屋子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门也闩好了,窗帘拉下来了,连墙角的缝隙都用布条塞住了。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房间里的光,更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房间里多了一个东西。他蹲在衣柜前,打开柜门,从衣服堆里把小狐狸捧了出来。小狐狸看起来不太高兴。它的毛被衣服压得东倒西歪,耳朵耷拉着,尾巴也没精打采地垂着,整个狐看起来像一个被揉皱了的毛绒玩具。它被梅道里捧在掌心里,用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梅道里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把我塞进衣柜里闷了一下午你还好意思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