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没那么着急了。
“你说什么?现在在哪?”
付初谦站在窗边,脸色发白,姜柏不解地看他,却被回避了眼神。
他挂掉电话后肉眼可见地正在发抖,甚至一瞬间没办法站直身体,在原地愣了几分钟才大梦初醒一般走到姜柏面前。
“姜柏,我有事,我现在有事,”付初谦的大脑仿佛很混沌,无意识地说了两次,“我要走。”
姜柏不明白,他茫然地看房间的门,又重新看脸色灰白的付初谦,感到不解:“那我呢?”
付初谦留下一句对不起,离开时被地毯绊了一下。
姜柏不明白,为什么他和付初谦的所有事从来不按他预想的那样发展。
第23章21
21
姜柏踏进住院部大门时,一眼就看见了揉着眼睛从电梯里出来的Kelsey。她还穿着昨天在付初谦家门前见面时的吊带和卡其裤,身高腿长,打着长长的哈欠。
“嗨,”姜柏上前拦住她,不太熟练地和她打招呼,“你还记得我吗?”
Kelsey吓了一跳,看清姜柏的脸后又想了几秒才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朝他笑:“你来找付初谦吗?”
“是,但我不清楚他在哪里…也不知道发了什么,”姜柏深呼吸,“他在电话里没有说太明白。”
Kelsey换掉让人联想到加州阳光的笑容,橘棕色长发简单束起,她苦笑着叹气。
“文钰阿姨昨晚突发心悸气喘,我送她来急诊没多久就被推去手术了,情况不是太好,”Kelsey看了看手表,“付初谦应该就在大门附近,他把我的烟都拿走了。”
姜柏眉毛跳了一下。
“你要去找他吗?”Kelsey好像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没意义的问题,所以很快接下去,“你去陪一陪他吧,他心情很糟糕,等会文婕阿姨来了他只会更难受。”
Kelsey说完很快就离开了,没有给姜柏了解更多的机会,也没有告诉姜柏怎样观察分析付初谦的心情,更没有教会姜柏要怎样应对这样的突发状况。
姜柏站在原地,看到她的橘棕色头发慢慢消失在视野中,心湖里涨起一片焦虑的茫然。
他慢吞吞地在自助贩卖机买了水,又拦住护士问吸烟区在哪里,才逆着人流往外走去,很不知所措地路过花坛里低矮灌木。
清晨五点半,天泛出冷调的白,姜柏一夜没睡,却被凉风吹得更清醒。他有一瞬间不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短短的一个晚上又发了什么,直到手背碰到脸上残余的颜料才真切地意识到什么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反义词。
五个小时前他呆坐在吧台上无助掉眼泪,凌晨三点付初谦终于接通他拨过去的电话,失真的声线听不出Kelsey说的“心情糟糕”,他十分冷静地向姜柏解释——付文钰晕倒了,正在做心脏瓣膜置换术,他对把姜柏丢在酒店感到很抱歉。
“没关系。”姜柏告诉他,说得委曲求全、体贴入微。
他们在屏幕两端沉默,全无镜前亲吻时的冲动和热烈,一直到付初谦在仪器嘀嗒响的医院走廊里重新说话。
“姜柏,你能不能来找我?”
“好。”
“不用现在,你有空的时候来就好,”付初谦说着姜柏能听出来的违心话,末了又轻声道歉,“抱歉麻烦你。”
所以姜柏才站在紫藤爬满的长亭下,远远地看手指夹着烟冲空气发呆的付初谦。
他的侧脸轮廓隐在清晨最后一点微暗的阴影里,让人看得不分明,大拇指无意识摩挲着香烟滤嘴,在橙色星火逐渐靠近皮肤时熟练地抖落烟灰。
Kelsey的烟是典型的细长女士香烟,看上去和此刻的付初谦一样,能被轻易折断。
接受付初谦抽烟这件事并不太难,因为姜柏发现这可能只是付初谦所有发泄情绪的方式里最叛逆的一种,他走过去时付初谦动作很快地把烟熄掉,又把用纸巾垫着的烟灰和烟头丢进垃圾桶里。
除了空气里的烟草味,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阿姨从手术室出来了吗?”姜柏坐在他旁边,看他熬红的眼睛。
付初谦幅度很小地点头,努力地朝姜柏笑:“在ICU,医说手术很成功,应该很快就能回普通病房了。”
姜柏知道他不相信自己说出来的话,也知道Kelsey嘴里的“情况不太好”其实是情况很糟糕,心脏瓣膜置换后的康复难度大,也会有心脏骤停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