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未谋面的校友对他的误解说对了一半。
付初谦确实没有得到过正经的来自父亲的关爱,但付文钰非常爱他。在他年幼好奇走过长长的走廊推开一扇门,看见被自己称呼为“爸爸”的男人与另一具男性身体纠缠在一起时,付文钰没有尖叫,没有哭泣,第一时间走过来捂住他的眼睛。
他有一位非常爱他的母亲,尽管付文钰被离婚诉讼拖住迈向新活的脚步,没有时间关心他,但每一次都保护了他,像一张温暖柔韧的毛毯。
付文婕对他抱有成见,认为恶劣的基因和拂不掉的面包屑没什么两样,她和付文钰自幼相依为命,无法接受姐姐受苦,在法庭上强势地把所有财产都抢了过来,然后要把付初谦踢出去。
十三岁,付初谦成了永远流着一半糟糕血液的“小杂种”,被预言他将会习得父亲的一切恶习和冷血,给母亲带来无穷的“后患”和“痛苦。”
付文婕冲进他的房间,把全都是满分的试卷册高高扬起扔在地上,尖锐的指甲把付初谦的脖子抓得红痕遍布,对他咆哮着希望他滚,最后付文钰冲进来,泪流满面地抱住他告诉他不要害怕。
这也是误解,并且是全错的误解,他和父亲截然相反,付初谦会永远爱着妈妈。
十五岁时,邻居兄妹中的哥哥中文终于说得相当不错。Kerwin说话时还是习惯性带上“Youknowwhat”,但已经能够字正腔圆地喊他的新姓氏。
“付,youknowwhat,”他把自己的乐高分给付初谦玩,“如果文婕阿姨对你不好,你也可以对她不好,你不要努力讨好她,没有人会因为你放低自尊就变得喜欢你。”
依然是误解,依然是全错的误解。因为付初谦并没有讨好付文婕,他只是习惯性献祭自己去爱别人——付文婕爱母亲,他就会因为这样的原因无法讨厌付文婕。
十六岁,Kelsey和他说出的第一句中文是“嘿!我有女朋友了!”,她那时的头发还只到肩膀,和他们盘腿坐在夏天有些发烫的草坪上,表情兴奋。
“付,你想看看她的照片吗?”Kelsey手里攥着从大洋对岸带回来的拍立得,“Kerwin说她皮肤太黑,很没品诶。”
付初谦僵硬地躲开了Kelsey的触碰,机械地重复了数次“我不看了”,仿佛空气里有病毒,他往后坐,远离Kelsey,直到背部抵上栅栏。
Kelsey因为他带有歧视性的行为气极了,站起来朝他大喊“Fuckyou”,跑进了房子里。
十七岁的暑假,付文钰突然检查出心衰,在离婚漩涡中挣扎的这几年她时常喘不上气。付初谦坐在医院的座椅上哭了很久,想将自己的心脏挖出来送进付文钰的胸膛里,却无能为力。
付文钰选择保守治疗,开始种花,傍晚去湖边散步,偶尔晕倒,却还是在换瓣和修复中纠结不定。
他十八岁的生日,因为付文婕赶回来照顾母亲,并没有什么庆祝,Kerwin没有回国,但Kelsey不计前嫌地为他买了蛋糕。
黄昏时他们坐在湖边,付初谦问了她一个很蠢的问题——性取向是否会遗传?
Kelsey幸灾乐祸,很记仇地嘲笑他:“你有喜欢的男孩儿了。”
“没有,”付初谦回答,把一颗石头扔进湖里,又否认了一次。“不是。”
他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脑袋里的一切因果关系,更不知道他的血管里是否真的流淌着碾不碎拂不去的恶劣面包屑,是否会成为另一个被视作耻辱让母亲伤心的男人。
沉默了很久,付初谦终于想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我,”他望着暗下去的天空,“我很害怕。”
过了一会,Kelsey抱住他,告诉他不必担心尚未到来的事。
两个月后,他作为大一新坐在宿舍里擦拭桌面上最后的灰尘。
一切都变得崭新时,姜柏推门走了进来。
第30章25
25
早上九点半,付初谦准时结束了团队会议,他抻了抻西装下摆,看着手机上排的日程,头也不抬地推开办公室门,并没有对突然出现在沙发上的Kerwin表现出惊讶。
他实在太习惯兄妹俩的作风,毫无预警出现,又莫名其妙离开。
“你和Kelsey真的不是亲兄妹吗?”付初谦把文件放在办公桌上,语气无奈。
“你还要再看一次我的领养文件吗?”Kerwin懒洋洋吐槽完,继续盯着手机屏幕,始终没有表明来意。
付初谦叹一口气,走过去抽走他的手机,锁屏时扫了一眼屏幕,动作几不可闻地停滞了一瞬,他想自己可能是看错了,强迫自己不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