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灯火落入眼中,叶景尚未察觉,枯木已逢春。
早晨六点二十,宿舍的起床铃声准时响了。
叶景其实是在响铃之前就醒了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天光还是灰蒙蒙的,室友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他睁着眼睛躺了很久,盯着天花板上那一道细细的裂纹,脑子里翻来覆去回想梦中的画面。
沈钦的脸,然后是嘴唇,再然后是沈钦的手,最后是那颗锁骨上褐色的小痣。
叶景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并没有因为被遮住光线而消退,反而变本加厉地涌回来,他甚至开始回忆起一些更细微的、梦醒之后以为自己似乎忘了的触感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叶哥?”张宇的声音从隔壁床传来,带着刚醒的含糊,“你是起了吗?”
叶景把被子拉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起了。”
“这么早?”张宇打了个哈欠,翻身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醒得早。”叶景坐起来,下床,像是躲着张宇的视线急忙拿着脸盆去水房洗漱,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冰冷刺骨,他把脸埋进去,冰凉的触感总算让脑子里那些画面暂时退下去了。
他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湿漉漉的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落在领口上洇出几小块深色。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看了几秒,眼眶下面有一片青,嘴唇上竟然有一道被牙齿咬出来的浅浅的印子。
他伸手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昨夜梦里沈钦的嘴唇贴上来的情景又再一次涌上来,但此刻他用自己的手指去碰同一处位置,梦里那种温软湿热的感觉像隔了一层纱,竟然怎么也摸不到了。
他把脸埋进毛巾里,用力擦了擦。
回到宿舍的时候陈涛也醒了,正靠在床头刷手机,看见他进来打了个哈欠:“叶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没怎么睡着。”
“咋了?”陈涛放下手机,一脸关切,“昨天没睡好啊?”
叶景想了想,说:“做了个梦。”
“什么梦?”陈涛随口一问,继续刷手机。
“我不太记得了。”
叶景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低头翻找今天要带的课本。
突然“啪”得一声,指尖碰翻了放在桌边的水杯,半杯凉白开都泼出来,洇湿了半张摊开的草稿纸。
陈涛在后面啊了一声,慌忙抽了几张纸巾递过来。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叶景侧身接过纸巾,指尖按在洇透的纸面上吸走水分,指腹蹭过纸面模糊的数学草稿痕迹,水痕晕开线条,偏偏靠近落款的地方,一个歪歪扭扭的“钦”字还清晰地露着边。
叶景心脏猛地跳了一下,随手把纸团成一团攥紧,动作快得让陈涛都愣了一下。
“哎呦,咋了叶哥,不就是撒了点水吗?”
“没事,这纸本来也要扔了。”叶景把纸团塞进垃圾桶,擦干净桌面的水渍,低头把水杯重新盖好。垃圾桶里那团纸安静地蜷在角落,边缘露出一点被水洇皱的纸角。他没敢再看它,转身把水杯塞到书包里,拿起桌上的课本,走出宿舍。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但大多数人都已经往教学楼走了。
叶景拐过楼梯,他下意识往左偏了半步,那个方向有一扇窗,窗外能看见对面理科班的宿舍。
他没停步,目光却像是被那扇窗牵着走了一瞬。
然后慌忙收回视线,低头下楼梯。
早习的铃响的时候,叶景才磨磨唧唧走进了教室。
教室里,大家都七歪八斜地坐着,有人在补昨晚的作业,有人趴着打盹。毕竟是刚达普高线的学校,学习氛围属实没有那么浓厚。
英语老师丹姐踩着高跟鞋“哒哒”走了进来,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圈底下死气沉沉的教室,抬抬下巴拿着戒尺敲了敲黑板,“抬头,开始上课了啊。”
叶景整节课都昏昏沉沉的,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留下许多小小的墨点,接着墨点洇开,变成了深色的一片。
丹姐的声音在叶景附近飘过来,叶景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黑板,但怎样都无济于事,眼皮还是缠在一起打架。
“叶景!”他猛地一个激灵回神,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班级所有人都清醒了一瞬,叶景手忙脚乱抓起笔,支支吾吾应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