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叶景的第一节是语文课。
叶景从后门溜进教室的时候,预备铃刚响完,语文老师王雨已经站在讲台前了,教案翻开在桌面上。他抬头扫了一眼教室,目光从叶景身上掠过,也没多说什么,低头继续翻他的教案。
上课铃响了,讲台底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翻书声,有人还在找是哪一课,小声问同桌“昨天讲了什么”,同桌也一脸茫然地翻了半天目录。
王雨等了几秒,开口道:“昨天布置的文言预习,有人做了吗?”底下安静了几秒。前排一个女生小声说了一句“读了”,王雨点了点头:“行,很有自主学习精神,大家那就从第一段开始,大家轮流读,一人一段。”
有人轻轻“啊”了一声,但也没人敢大声说什么。王雨也不多解释,抬手指了指第一组第一排:“从你开始,往后轮。”
那人站起来,低头看着课本,磕磕绊绊地开始读。读了两句碰到一个生字卡住了,停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什么字”,王雨坐在讲台边盯着课本,头也没抬,语气平平地说:“不认识就先跳过,继续往下。”
那人哦了一声,跳过去继续念,念完坐下。下一排的人站起来接上,声音比第一个还小,含在嘴里囫囵吞的,像念经一样往外吐字。叶景用手撑着脸,看着前排同学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又坐下,站起来又坐下,有人在念,有人在数还有几个人轮到自己,有人已经趴回去继续睡了。
王雨时不时抬头,然后又低头翻了翻课本,偶尔略带鼓励似的朝朗诵的同学笑了笑。轮到叶景同桌的时候,同桌站起来念了一整段,中间打了两个哈欠,念到最后一句声音已经小到听不见了。“好,下一个。”他挥了一下手。
同桌坐下了。旁边的人站起来接上,声音闷闷的,含含糊糊的。
整篇课文在两节课的时间里被全班念了一遍。
中间王雨大概说了三句话“声音大一点”“不错不错”“好了大家标注一下”每句话之间隔着漫长的空白,空白里只有翻书声,念课文和风扇交织的嗡嗡声。最后一排的男生念完了最后一个字,全班安静了一瞬。王雨终于从略微长时间得抬起眼来,扫了一圈底下一张张昏昏欲睡的脸,合上教案:“好,今天就这样。课后把练习册第三题做一下,明天交。”
下课铃响了。
“下课。”
教室里一下子活了过来。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把课本一合塞进桌肚就开始和旁边的人聊天,有人从桌肚里掏出手机低头点了几下。
叶景也合上课本,整个人从座位上弹起来就要往门口走,还没来得及从座位上站起来,刘晨辉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整个人扑到叶景桌上,胳膊肘撑着他的练习册:“叶哥叶哥叶哥!
中午那事儿你后来跟沈钦聊啥了?后面发生啥了?我就说嘛。。。。。。”
“你能不能小点声。”叶景一把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前排几个女生听到沈钦这个名字已经兴奋地把头转了过来,好奇地盯着叶景和刘晨辉。刘晨辉被他捂着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显然乐得不行。
叶景松开手,甩了甩,刘晨辉立刻喘了口气,压低声音凑过来:“那我不大声说,你悄悄告诉我,后来蒋平走了以后,你跟沈钦在医务室待了多久?
我可是先走人了啊,给你们腾了空间,你俩那个气氛。。。。。。啧啧啧。。。。。。跟仇人一样。”
“什么什么?”张宇从后面探过头来,“不过说真的,叶哥,中午那事儿我们都听刘晨辉说了,那个马成也太狂了吧,这事儿你打算就这么算了?”叶景偏头看了张宇一眼,苦笑了一下:“我还是先得找一下刘主任,我可不想再演讲了。”
叶景缩了缩脖子,但也实在不想在宿舍兄弟面前太过露怯,抬手拍掉刘晨辉搭在肩上的手:“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大课间还有十五分钟,去不去小卖部?我请客。”
叶景把书包甩到肩上,
“卧槽!叶哥请客!”陈涛隔老远听到这一句话第一个弹起来,把水杯往桌上一顿,“那必须去!我要吃烤肠!”
“你怎么不去陪你的小女朋友了,又分啦。”张宇也跟着站起来。“滚啊,你能不能盼老子点好。”
“走走走,别磨叽了!”刘晨辉拽着叶景的胳膊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冲陈涛喊,“你们倒是快点啊,待会儿人多了排队都得排到大西洋!”几个人闹哄哄地出了教室,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在往小卖部方向走了。叶景被刘晨辉拽着往前走,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偏头往理科班的方向扫了一眼。他不在。叶景收回目光,跟着刘晨辉他们拐过走廊转角。
小卖部门口果然已经排了十几个人了,队伍歪歪扭扭地遍布在商店里。
陈涛在队伍里扭来扭去往前探着脖子,嘴里念叨着“烤肠烤肠烤肠”,刘晨辉在后面故意怼他后腰,被他反手推了一把,两个人差点直接打起来。
“你俩能不能安分点。”张宇站在旁边看热闹,他靠着墙,找了一个监控死角的空地低头刷手机,忽然抬起了头,“唉对了,叶哥,运动会报名你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