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景回到班级的时候,腿还有点发软。一屁股坐在了大看台的台阶上。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操场中央正在进行的跳高比赛,然后又落在对面理科班大本营的方向。隔着半个操场和攒动的人头,他看不太清沈钦是不是还在那边,只看见几个穿黑色短袖的身影围在一起,其中有一个站得比其他人高一点,正低着头用毛巾擦头发。
“看啥呢,叶哥?”张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眯了眯眼。
“我在看跳高。”叶景收回目光,“那几个人挺厉害的”
张宇“哦”了一声,然后被刘晨辉一把薅了起来,“快快快,江欣开始了,快走快走!”
张宇跟着刘晨辉挤到看台前面去给江欣喊加油,周围一下子空出一小块地方,叶景靠着椅背歇着,风顺着看台吹过来,吹干了后背上黏着的汗,舒服得让人有点发困,他闭着眼养了两分钟神,终于感觉力气慢慢回来了。
上午的项目还在继续,男子跳高、女子铅球、女子一百米预赛轮番上阵,广播里断断续续地播报着检录通知和比赛成绩,叶景在大本营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和脚踝,就去找前面找刘晨辉他们了。
“叶哥,下午你还来操场吗?”陈涛终于看完高一小女朋友的比赛,大汗淋漓地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比赛日程表,一边抹汗一边说:“下午好像没什么有看头的比赛了,要不要回宿舍开一把。”
叶景的目光在表上停了一下:“你不用去陪严心如?”
陈涛愣了两秒,随即挠了挠后脑勺,笑出一声:“她下午是两点四十检录,三点开跑,这会儿她跟她们班女生待在一起呢,我凑过去反而碍事。”
叶景噎了一下,指尖点了点表上严心如那项接力跑的位置,又打了句哈哈:“你女朋友跑接力最后一棒,你不去终点等着接啊?”
陈涛苦笑地摆了摆手:“害,我肯定得去加油啊,但她跑完直接跟闺蜜去校外吃火锅,不带我,所以我就没事了,我的比赛还在明天上午呢,所以明天中午她的时间才是跟我的。”
他说着又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叶景的胳膊:“去不去啊叶哥,就等你了,陈涛和刘晨辉他们都答应了。”
“唉,表给我看一下。”叶景接过日程表翻了翻,然后冲陈涛笑了笑“我下午就在这儿待着吧,看看比赛,你们回去玩就行,我技术太菜了,免得拖你们后腿。”
陈涛哦了一声,也没多问,挥挥手找刘晨辉报信去了。
叶景又坐回台阶上,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日程表皱起的边页。
上午最后一个项目结束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晒得塑胶跑道微微发烫。广播里通知午休,操场上的学生三三两两往食堂方向散去,看台上的人也陆陆续续起身离开。
叶景跟着刘晨辉他们往食堂走,半路上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沈钦发的:
“在吗?”
“下午我有一个接力比赛,你来看吗?”
叶景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然后打字回过去:“你什么时候见我喜欢看赛跑的?”
“我接力跑完,正好请你吃饭,你看这样行不行?”
叶景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我考虑考虑。”接着把手机锁了屏塞回口袋里。
“叶哥,谁啊?”刘晨辉探过头来。
“没谁,垃圾短信。”
下午三点,叶景换了一身衣服从宿舍出来往操场走。下午后的阳光比上午更烈,晒得水泥地面泛着一层白花花的光。操场上的人已经多起来了,看台上重新坐满了人,各班的旗帜在风里翻卷着。
叶景走到操场附近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沈钦。他正站在检录处的遮阳棚旁边,依旧是早上那身白色运动短袖和黑色短裤,正在低头系鞋带。旁边站着林程伟和另外两个同学,一男一女,林程伟和那个男生两个凑在一起比划着弯道的跑法,女生站在一步之外,手指绕着自己的马尾辫,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插不上话也没走开,就直挺挺的站在两个人的旁边。
叶景没有走过去,在离检录处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站定了,靠在跑道边的一棵梧桐树上。这个位置不算显眼,但正好能看清检录处的方向。
沈钦系完鞋带直起身,偏了一下头朝那个女生招了招手,示意她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目光很随意得扫了周围的人群,最后在梧桐树的方向停了一下,然后他收回目光,像是没看见一样,转回去听那个女生说话。
“装看不见我是吧。”叶景嘟囔了一句,也没动,继续靠着树干看。
检录的哨声响了,广播里传来四百米接力跑的开始的通知,四个人走上跑道,各自站到了自己的道次。沈钦在第四道,是最后一棒,站在接力区白线后面弯腰撑着膝盖,又直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前面第一棒的男生已经各就各位了,然后是林程伟,接着就是那位扎这马尾的女生。
发令枪响了。第一棒跑得中规中矩,弯道过完排在第四,第二棒林程伟接棒后直道上追回了一个位置,交到那个女生手里的时候理科一班已经排到了第二,看台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呐喊和鼓掌声。
女生接棒的动作极其利落,棒子一入掌心就提速了。
她步子迈得很大,摆臂节奏稳得惊人,居然又超了一个,把第二的位置拉出了好大一截,朝着最后一棒的沈钦冲过来。
突然一个穿红马甲的志愿者正蹲在跑道边缘的草地上捡拾被风吹散的秩序册纸页,大概是蹲下去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跑道上的人已经接近了。女生跑得极快,弯道出得又急,等她余光瞥见前方草地上蹲着的人影时,整个人已经冲到了最近的距离。她猛地往右偏了半步,脚尖在变向的一瞬间绊了一下跑道边缘的橡胶凸起,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一下子面朝地下,摔倒在塑胶跑道上。
女生半跪在跑道上,膝盖蹭破了一大片皮,血珠正顺着小腿往下淌。她低头看了一眼,嘶了一口气,但没有出声,撑着草地想站起来,右脚踝一使劲就发软,整个人又往下沉了沉,指节攥得发白,疼得肩膀都在抖。
沈钦已经跑到了她面前,单膝蹲下,一只手扶住她的胳膊,目光落在她膝盖上渗血的擦伤处。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女生猛地抬起头,声音急促又沙哑:“别管我!还在比赛呢,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