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城的天依旧是漫天黄沙,入眼可见的地方几乎没有不是被沙子覆盖的,就连天空,也被盖上一层雾霭,变得浑浊不清。风中也带着黄土的味道。
周家有喜事的消息早就如长了翅膀,飞入到武城千家万户的耳朵里,闹得沸沸扬扬。再加上作为流言的主人家完全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早在婚礼之前就开始兴办,场面大到人们认为就是皇帝娶妃子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武林盟主和天下第二门派喜结连理,这在江湖上怎么不算一种皇帝娶亲?
最近就是去周家上门打秋风的人都多了,小孩子最喜欢跑到那栋高高挂着红灯笼的房子门前,说几句吉祥话,早生贵子百年好合之类的,就能从主人家的小厮手里拿走几颗糖。
糖是稀罕物,平时人家过年才能买几斤尝尝味道,而周家随手递的喜糖加起来就有几十斤,可见他们的重视。
而这件事也早就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婚礼在武林大会前,各方人马齐聚武城都听到了这个消息,一面有人不齿周家这种抱团的行为,但也有人是真心祝福他们,认为强强联合无可厚非。
靠近武城城门的一家茶楼里,说书人的声音照常敞亮,可底下的人却没有多少心思去听那早就听腻了的江湖轶事。
“听说了吗,周家和宁家真的要联姻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茶楼的正中间,和自己的同伴聊着自己打听来的消息。
坐在男人身边的同伴一脸不相信,反问道:“当真?”
高大男人一看同伴不信,本来还顾忌在大庭广众不敢大声说,现在嗓子一提,顿时在一楼坐着的客人们都听见了。耳朵灵敏一点的,在二楼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还能骗你不成!那周家大红灯笼都挂出来了,小孩子跑他家门口说句百年好合就能拿两块糖,还能有假?”
同伴一听,确实如此。
而那个高大的男人还在说着:“要我说,这周家选在这个时间点结亲,无非就是要拉拢宁家,好为周武连任下一届武林盟主做准备罢了!”
这句话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即使男人的同伴意识到有不妥想要制止他,也赶不及男人的嘴巴快,慢了一步就让他把话都说了出来,这下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男人自己也回味过来发现自己说错话了,但奈何话一说出口,万没有往回收的道理,有心之人听了去,就算没有此事,心里也不见得会有多好受,这便是祸从口出。
这时,坐在一旁另一桌上的一人,听完那高大男人的话,从嘴里冷哼出一声。这一声说大不大,却在刚才刻意安静下来的茶楼里格外清晰。
刚才大放厥词的男人,也就是赵柯,这一声冷哼落到他的耳朵里,就显得格外刺耳。赵柯追着声音看过去,那是个鹤发松姿的老人,灰白色的胡子快要垂到胸前,看起来很是仙风道骨。
老人发现赵柯正在看着自己,也不孬,反而自己看了回去。
他一抬头,在他身前面对着他坐着的人们都看到他生的一对浓密的眉毛,半耷拉着的眼皮,加上他那鹰钩鼻,整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赵柯刚好看到这一幕,身高八尺的男儿硬是被那双透出阴翳的眼睛看的后背一凉,仿佛自己只是他面前的一个死人。
同伴眼看气氛开始僵硬,连忙出来打圆场,先是安抚住快要发脾气的朋友,再是腆着脸凑到老人面前和他赔不是。
这老人也就没再说什么,虽然在场的人都不知道刚才他那一声代表了什么意思,就连对面的人也只是处于对危险的本能反应。
很快茶楼里又再恢复了刚才的热闹,说书人的又开始讲那个早就讲过八百遍的故事,伴随着茶客们的的讨论声,武城的今日一如既往。
日子如流水一样,很快就到了婚期,这一天天还没亮,周府就开始热闹起来。
这一天凡是武城人民脸上都挂着喜庆的笑容,无他,这周家是大方,迎亲的路上凡是路过的地方都撒了一路的零嘴,花生桂圆红枣,一个个被红纸包裹着的喜点从天而降,数量多到前来凑热闹的人都被砸到脑袋。
能白捡几个,家里孩子几天的零嘴就够了,自己也能吃个味。
而最靠近周家那段路甚至撒起了铜板,真金白银的铜板让只是来看热闹的人群又一次掀起轩然大波,一时间整条街上都是欢快的气息。
与外面不同,今天大喜的日子,周府内却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不妙的气息。
“大少爷呢?”“夫人,这,找不……”
“简直是胡闹——”
陆婉儿一甩袖子,脸色暗沉到能滴出水,全然找不出往日温婉恬静的样子,不过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弱女子,江湖儿女性格风风火火是常态,往日里只是没什么能让她动怒的事罢了。
而现在她是真的生气了。
她一向引以为傲的大儿子,在结婚当天失踪,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是干什么去了!陆婉儿气到胸口大幅度起伏,一旁的侍女和小厮们大气不敢出,生怕这场火会烧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