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这个曲子?”
宁时晏试探着问。
谢春生沉默地走到树干旁,撩起衣摆,在粗糙的树根上坐了下来。树皮硌着腿,带着夜露的湿凉,却比那身华服踏实得多。
“我娘喜欢。”
谢春生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却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他仰着头,望着头顶被树叶剪碎的星光,那些光点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极了铁匠铺里飞溅的火星。
宁时晏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亮光。他重新将笛子凑到唇边,这一次,笛声不再断续,而是轻柔地流淌在夜色里,像一条温热的小溪,缓缓漫过两人之间沉默的距离。
一曲终了,余音散在风里。
宁时晏放下笛子,垂下眼睫,轻声道
“这曲子也是我娘教我的,她会好些曲曲调调。。。每次睡不着时,或者想她时,我就会找一个僻静的角落,风可以把我的消息带给她。”
“话说这么晚了,少门主怎么还没睡?”
“和你一样,睡不着,或者是想娘了。”
“过去夏天热时,她就轻轻摇着扇,哼着我不知道名字的曲,到我睡着。”
谢春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眼底却浮起一层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光。那是他在这仙门里,第一次主动提起“娘”这个字。
谢春生忽得想起常衡道长说的弦师,疑心音乐真有调人思绪的能力,不然如何也说不清这寒风拂过,他难得不觉着刺骨
“你是弦师?”
“不,只是一个外门杂役罢了。”
宁时晏没和谢春生靠在同一个树干边,只是随意坐在一尺边的岩石上。
又过了片刻,他才轻声说:
“我不是白云间人。。。是在山下。。。是六岁时被门内弟子在山上捡到,奄奄一息。”
“你娘呢?”
谢春生看向他。
宁时晏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走了,走的时候,笛子就躺在她身边。”
夜风穿过梧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一声低低的叹息。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谢春生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宁昭明”是个冷心冷情的人,他搜肠刮肚,也找不到一句属于这个身份的温柔。
谢春生转过头看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叫我不系吧,我。。。想认识你。”
“少门主。。。”
“别叫我少门主,总显得我很不好惹,其他弟子都绕着我走。。。”
“。。。对不起。”
气氛安静了片刻,只有夜风穿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宁时晏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粗糖。
他挑了一块最大的,小心翼翼地递到谢春生面前,
“这个……给你吃。我平时偷偷藏的,要是被他们发现,又要挨骂了。”
谢春生接过糖,剥开油纸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脸就皱了。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