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见甘罗出来,关心道:“少庶子昨夜睡得可还好?”
甘罗打了个哈哈:“害,别提了。我昨晚不小心在案子上睡着了,可能受了点寒,现在头还痛呢。不打紧,我们快去见赵王吧。”
他不好意思同蒙恬说,确实让他给说中了——质子府的确让他有些窘迫。先前他不觉得会,可当他真住进一个陌生的地方,被几双陌生的眼睛围上来时,他才真正意识到,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里,他是一只被看住的鸟。
蒙恬有点摸不着头脑,感觉少庶子和平常不大一样,想他大约真是身体不适。便不细想,上了马车,二人带着秦国仪仗的队伍往赵王宫赶去。
远处甘罗和蒙恬一行人的身影,像一列攒动的蚂蚁向赵王宫行进,在插箭岭的瞭哨台上一览无遗。
一队十五六岁的年轻士兵守着哨台,其中一个的目光已经盯着他们看了很久,他用手肘怼了怼他身旁的人,问:“那些是什么人,怎么从来没见过?”
“别管了,能大摇大摆进王宫的都是大人物,轮不到咱们打听,站你的岗吧。”
“你就不好奇?”
“好奇有什么用?被庞统领发现我们交头接耳,小心挨罚。”
二人正说着,一个和他们同样装束的少年喘着气跑上哨台,从众人身后吆喝道:“你们听说没有?今天宫里来了使者,庞统领到殿外接应去了。”
士兵们显然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那最先讲话的扬起下巴朝他招呼道:“喂,阿临!哪儿听来的,可不可靠?”
那被唤作阿临的少年神气地昂起头,颇有几分架势地回答到:“当然可靠,我亲耳听见差使对庞统领讲的话,辰时三刻,殿前待命。”说这话时,两手握住向前一拱,仿佛他就是当时接命令的庞煖。
见阿临信誓旦旦的担保,气氛登时热络起来,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使者?哪一国的使者?”
“好像是秦国来的。”
“秦国人,他们来赵国做什么?”
“切,秦国人嘛,准没安好心!”
墙边的阿狄向王宫张望着,一边说道:“喔——原来那就是秦国的使者,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嘛。诶,怎么他旁边还有个小孩?”
阿临凑上前去,指尖凑到眼下一指,“你没瞧那个小孩在最前面,他才是秦使呢!”
“太远了,我看不清楚。阿临,你瞧见他们长什么样了吗?”
“唔——其他人的样子我没看清。只记得那个小孩,长得挺漂亮的。”
“漂亮小孩?能比凉朔漂亮吗?”话音未落,就挨了一记脑门风。
凉朔冷不丁地出现在阿狄身旁,“我看你们真是无聊。”
“好啦,都别看了,秦国使者都已经走远了,还不快回到自己位置上去。被庞统领发现你们偷懒,有你们好果子吃。”当中个子最高的一个侍卫把少年们驱散开,显然是其中的领班,其他人也都识趣地散开了。
就在这时,有人顶着粗哑的声音喊了一嗓子:“怕什么?庞统领今天又不在,难道你还要告状不成?”
说这话的是阿伍。他年纪最长,身形最壮,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根本不把领班放在眼里。“要我说,我们就该去仔细看看秦国人到底什么样。不是有个什么孙子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说不定杀了这几个秦国人,大王还会大大嘉奖我们呢!”
“阿伍,”领班严肃道,“他们毕竟是使臣,就算我们之前和秦国有再多仇怨,也不能意气用事。朝堂之上,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