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开口:“小竹,那位摄政王,你知道多少?”小竹正在给他剥橘子,手一顿,眼睛却亮了亮。少爷终于问这个了!但他不敢表现得太兴奋,只老老实实地问:“少爷想问什么?奴才可知道不少!”“随便说说。”洛知棠换了个姿势,把自己窝得更舒服些,“他是什么来路,这些年都干过什么。”小竹把剥好的橘子递过去,压低了声音:“摄政王是当今圣上的皇兄,先帝长子,今年二十二。”洛知棠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二十二。只比他大四岁。“那现在的皇帝……”“陛下今年十一。”小竹道,“先帝病重时,亲自下旨召王爷回京,封了摄政王。”洛知棠点点头。十一岁的小孩坐在龙椅上,二十二岁的皇兄在旁边看着——这画面想想还挺有意思。“他一直在京城?”小竹摇头,声音更低了:“不是。王爷十五岁就离京了,在北边的孤雁城待了五年。”洛知棠动作停滞一瞬。十五岁?“孤雁城?”“那地方苦得很,冬天能冻掉耳朵,夏天热得冒油。而且挨着边境,土匪和外族人都多。”小竹说得来了精神,“听说王爷去的那几年,可没闲着。土匪来,他带着人去剿;外族人越境,他带着人去挡。几年下来,孤雁城方圆几百里,土匪绝了迹,外族人见了燕隋的旗就绕道走。”洛知棠听着,脑子里慢慢拼出画面——十五岁的少年,在苦寒之地,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刀。没有锦衣玉食,没有前呼后拥。只有风沙、刀枪、和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仗。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那为什么叫他回来?”小竹四下看了看,确认没别人,凑过来极小声道:“奴才也是听说的——听说王爷的母妃,和当今陛下的母妃是手帕交,感情极好。”洛知棠等着下文。“当年王爷离京的时候,陛下才四岁。”小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又哭又闹地追着马车跑,喊着要皇兄。先帝病重时,拿陛下来压王爷,王爷才松口回来的。”洛知棠愣住了。四岁的小孩,追着马车哭喊“皇兄”。那个画面和他见过的聂沉州太不一样了。冷面冷心的摄政王,站在那里就让人不敢喘气的人——当年也有人追着他喊皇兄。他靠在榻上,没再说话。小竹等了等,小声问:“少爷还想听别的吗?”洛知棠看着他那副“我还可以再说点”的期待表情,摆摆手:“下去吧。”小竹应声退了出去。洛知棠闭上眼。二十二岁,权倾朝野。十五岁离京,二十岁回来。中间那五年,他在边关把自己活成刀。回来的时候,当年的小屁孩已经十岁了,坐在龙椅上,需要他护着。那些年,有没有人追着他喊皇兄?有没有人在他打完仗回来的时候,等着他?还是说,一直都是一个人。---傍晚时分,外面传来通报声。“少爷,二少爷来了。”洛知棠从榻上坐起来,理了理衣襟。洛知砚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二哥?”洛知砚笑了笑,把食盒放在桌上:“芙蓉斋的点心,路过顺手买的。”洛知棠乖乖道谢,打开食盒,捏了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洛知砚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吃,也不说话。洛知棠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咽下糕点,小声问:“二哥,你有事?”洛知砚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才开口:“听说你昨日去摄政王府了?”洛知棠心里一动。消息传得真快。他点点头:“去道谢。”洛知砚“嗯”了一声,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他又问:“王爷说什么了?”洛知棠想了想:“问了问伤好了没有。”他没提那句“你不知道”。洛知砚看着他,目光温温的,像是在看什么需要仔细琢磨的东西。过了片刻,他放下茶盏,忽然开口:“棠儿,你知道满京城的人,怎么说摄政王吗?”洛知棠一愣。洛知砚继续道:“说他冷面冷心,不近人情,满朝文武没一个不怕他的。”洛知棠点点头:“听说过。”“那你知不知道,”洛知砚看着他,语气还是那么温和,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这位冷面冷心的摄政王,唯独对你,从来不是那样?”洛知棠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洛知砚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往下说:“你以前每次见他都躲,他从不生气。你去找周家那个丫头,他明明脸色不好,下次还是来。你的马惊了,他正好路过;你摔伤了,他亲自送你回来,亲自来看你,亲自送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