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知棠看着他,脑子还有点转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王爷?”声音拖得又轻又慢。聂沉州抬起头。日光下,洛知棠趴在石桌上,脸枕着手臂,正仰着脸看他。脸上压着一道红印子,眼睛半睁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还没完全清醒。嘴唇微微抿着,腮帮子鼓鼓的。聂沉州看着他这副模样,目光顿了一瞬。“醒了?”洛知棠点点头,动作慢吞吞的,像是脑袋还有点重。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外袍,又看了看聂沉州——他只穿着一件中衣。他连忙把外袍取下来,递过去,声音软软的:“王爷快穿上。”聂沉州没接。“刚醒,”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披着。”洛知棠像是没反应过来,就那么举着外袍,愣愣地看着他。聂沉州看着他这副模样,顿了顿,开口:“来人。”云影从暗处现身。“取件外袍来。”云影应了一声,身形一闪,消失在假山后。王爷送我回去呗不多时,云影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件新的玄色外袍。递过去的时候,他嘴比脑子快了一步:“主子,您刚才坐这儿看了洛少爷快一个时辰,也没说冷啊。”话音落下。凉亭里安静了一瞬。云影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的脸色——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又偷偷看了一眼洛知棠——那人还趴在石桌上,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眼睛却眨了眨,像是那句话终于钻进脑子里了。云影默默往后退了两步,隐回假山后,决定今晚再也不开口了。聂沉州接过外袍,披在身上,动作不紧不慢。洛知棠忽然开口,声音还是软软的:“一个时辰?”聂沉州抬眼看他。洛知棠对上他的目光,又垂下眼,嘴角却翘了一下。他慢慢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脖子,动作慢吞吞的,像只刚睡醒的猫。靠在石桌上,他看着聂沉州,忽然想起自己今天是来干什么的。分享好事。大哥的喜事。可他这会儿脑子还糊着,眼皮还沉,整个人提不起劲儿来。他就那么靠着,看着聂沉州,慢吞吞地开口:“我大哥去给郑姐姐下聘了。”聂沉州看他这副懒洋洋的模样,问:“高兴?”洛知棠点点头,又摇摇头:“大哥高兴,我就高兴。”说完,他又垂下眼,像是这几句话已经耗尽了力气。聂沉州伸手,把他肩上滑落的外袍往上拉了拉。过了片刻,洛知棠又动了动,往石桌上趴了趴,脸枕着手臂,眼睛半睁不睁的。“王爷,”他含含糊糊地说,“我还困……”聂沉州说道:“先吃饭。”洛知棠轻轻抬起头,像是没反应过来。聂沉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说道。“吃完再睡。”洛知棠仰着脸看他,眼睛还是半睁着,声音软绵绵的:“不想吃,就想睡……”“天快黑了。夜里凉,不能睡在这儿。”聂沉州坚持却带着点无奈的意味:洛知棠怔了怔,看着聂沉州那张冷峻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哄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忽然觉得心情更好了。于是慢慢坐起来。“那……吃了饭,还能睡吗?”聂沉州转身往亭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能。”一个字,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洛知棠撑着石桌站起来,披着那件外袍,慢慢跟上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凉亭。日头已经落得很低了,斜阳透过纱幔落进来,金灿灿的,铺了一地。他收回目光,眼底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转身往那个人的方向走去。——晚膳摆在偏厅。菜式不多,洛知棠一看就认出来了——清炒时蔬、那道鱼,还有几样他上次多夹了几筷子的。他记得他爱吃什么。他心里只觉得暖暖的,然后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好吃。他又夹了一口。聂沉州坐在对面,看他吃。洛知棠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聂沉州抬眼看他。洛知棠托着腮,声音懒懒的:“王爷,我没胃口。”聂沉州拿起筷子:“还是之前的厨子,也还是你爱吃的菜。怎么没胃口?”洛知棠眼珠转了转,理由张口就来:“就是不太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