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翻过身,面对着林渔舟的后背。黑暗中看不清什么,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肩膀微微起伏,后颈露出一小截,头发有几根翘着。萧烬佐盯着那个后脑勺看了一会儿。有些不爽。怎么只能看到后脑勺!没良心的蠢奴才!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像是有点犹豫。这样会显得他很没面子。最后还是落下去,轻轻地、慢慢地,攥住了林渔舟的手。算了,总归他起的比林渔舟早,林渔舟是个懒骨头。林渔舟的手比他小一点,指腹软软的。此刻正松松地握着,手指微微蜷着。萧烬佐没敢用力,就那么虚虚地攥着。总算睡了一个好觉。他可比萧烬佐这个毛头小子懂的多!第二天。林渔舟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太阳晒屁股了。他心虚的穿好衣服走出去的时候就瞧见了在院子里看书的萧烬佐。“殿下,您醒了怎么不把我也叫醒。”林渔舟决定倒打一耙,悄咪咪的把这个锅甩萧烬佐头上。萧烬佐还不知道他那个脑袋里在想什么东西?冷冷的哼了一声。林渔舟摸了摸鼻子,走到萧烬佐边上坐下。萧烬佐瞧他没个奴才样又哼了一声。但这回哼得没刚才那么冷,倒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反应,跟猫被人摸了之后要甩甩尾巴似的。甩还是要甩的,但不是真的想走。林渔舟坐好了,歪头看他手里的书。“看什么呢?”萧烬佐把书合上,封面对着他。《治水策》。林渔舟愣了一下。这可不是冷宫里该有的书。也不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该看的书。他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萧烬佐一眼。阳光底下,这少年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还是那张好看的、带着点少年气的脸。可身上的气不一样了。以前缩在冷宫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着,谁靠近都要被挠一下。现在坐在这儿,脊背挺直,袖子挽起来露出一截手腕,手里拿着那本《治水策》,安安静静的,竟然有几分……帝王之姿?林渔舟的专业就是研究乾衡历史的,可资料太少了,至今连这个朝代的帝王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怎么了?”萧烬佐察觉到他的目光,眉头又皱起来,“看什么看?”林渔舟笑了。“看看你。”他说,“一个月不见,好像长高了。”萧烬佐的耳朵尖红了一瞬。“少废话。”他把书往旁边一放,“你倒是睡得好,太阳都晒到屁股了才起来。”他才不吃这些糖衣炮弹!林渔舟心虚地摸了摸后脑勺:“那不是……赶路累了吗。”“赶路?”萧烬佐斜了他一眼,“从哪儿赶回来?沈予安那儿?”林渔舟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萧烬佐没追问。这倒是让林渔舟有点意外。按这崽子的脾气,不追着问到底是不可能的。可今天他就那么看了林渔舟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了,落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上。“林渔舟。”他忽然开口。“啊?”林渔舟抬头,“你饿了吗?我给你找点吃的去?”“我该离开这里了。”萧烬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林渔舟愣住了。“离开?”他下意识重复了一遍,“去哪儿?”萧烬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看了很久。那棵树从他有记忆起就在那儿了,歪歪扭扭的,怎么也长不直,却每年春天都会抽出新芽。“当初我母妃就是死在这儿的。”他忽然说。林渔舟的呼吸顿了一下,这是萧烬佐第一次和他提起自己的母妃。“我那时候还小,不太记得了。”萧烬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只记得她躺在那张床上,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后来她没声了,我以为是睡着了。我等了很久,等到她手凉了,才知道她不会再醒了。”林渔舟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其实并不是很擅长安慰人。“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萧烬佐转过头来,看着他,“我不能在这儿苟活一辈子。”阳光落在他脸上,十八岁的眉眼还带着少年气,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像一个孩子了。林渔舟觉得这一天也是迟早的事,只是这条路难,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万丈深渊。萧烬佐没有母妃、没有母族支持,也没有父皇的宠爱,要怎么才能争上一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