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瞧着自己刚刚稍微看了两眼这个孩子,就被人欺辱至此又是另一回事了。内务府阳奉阴违,不知道私吞了多少东西。就是仗着萧烬佐势弱。眼下九皇子更是嚣张至极!皇帝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他的目光越过九皇子的肩膀,落在萧烬佐身上。萧烬佐还站在那里,那件青色长袍还是皱巴巴地裹在他身上。不装可怜,不卖惨,不告状。那声“九哥”叫过了,羞辱也一一认下。但现在皇帝来了,他反而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他以为萧烬佐会趁机告状,会跪下哭诉,会把自己在冷宫里受的委屈、九皇子的欺辱一股脑倒出来。换了任何一个皇子,都会这样做。可他没有。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折了的树,倒了一半,但还立着。不摇尾乞怜,也不卑躬屈膝。聪明、重情、性格不软弱也自有一番风骨。皇帝有些遗憾的想。若是当初这孩子养在膝下,现如今怕是有几分帝王之姿。其实也没有很痛院子里的人跪了一片。除了趴在凳子上的林渔舟和萧烬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跪在地上发抖。皇帝一向不喜欢自己这个老九。太蠢了。朝堂上拉帮结派,拉得满朝文武都知道,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结党也就罢了,结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货色,送银子就收,递帖子就见,连个门槛都不设。这样的人,要不是皇后母族撑着,早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了。“你母后便是教你这样残害手足的?”声音不高,却容不得任何人忽略。九皇子的额头还贴着地面,不敢抬起来:“父皇恕罪!儿臣没有残害手足!儿臣只是、只是来教训一个奴才……”皇帝冷笑一声。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这本就破败的院子更多的是人为毁坏痕迹。真当他年岁大了什么也看不出吗?!皇帝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那时候萧烬佐的母妃刚被打入冷宫,怀着小烬佐,跪在他面前磕头。她说:“皇上,臣妾是冤枉的。”他没信。或者说,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需要一个人来立威,而她正好撞上了。后来他偶尔会想起那张脸,想起她磕头的样子,但也只是偶尔想起。他忽然觉得,有些账,也不是不可以算上一算。“李德全。”李公公躬着身子快步上前:“奴才在。”“传旨。”皇帝的声音不高,“已故刘贵人,温良淑德,诞育皇嗣有功,追封为妃,以妃礼改葬,迁入妃陵。”李公公的腰弯得更深了:“是。”追封为妃?一个被打入冷宫死了多年的宫女,忽然被追封为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儿子,不再是冷宫弃子,不再是宫女生的下贱坯子,是妃位之子。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是皇子。是皇帝认了的、堂堂正正的皇子。九皇子的身体僵住了。他也没想到今天这一出恰巧让皇帝看到,也没想到自己欺压了许多年的废物也有堂堂正正站在自己面前的一天。“九皇子萧嘉容。”皇帝的声音又响起来,九皇子的思绪被猛地切断,身体本能地绷紧了。“私闯皇子居所,私设刑堂,殴打宫人。出言不逊,侮辱手足,毁坏宫室。”皇帝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每念一条,九皇子的身体就抖一下。“即日起,禁足三月,无旨不得外出。罚俸三年,以充宫室修缮之用。”九皇子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三年俸禄不算什么,他不在乎那点银子。但禁足三个月加上罚俸三年,意味着接下来的三月,他在朝堂上什么都不能做。没有银子就养不起门客,养不起门客就拉拢不了人心,拉拢不了人心……如今皇帝年岁已高,他们这几个皇子争权夺势,但凡有一个人落入下乘就会被啃食的渣滓都不剩!“父皇!”九皇子再也顾不得,跪着爬在皇帝腿边,“儿臣…儿臣一时鬼迷心窍,罪不至死啊父皇!”其实是的,只是这么点错处不至于落下这么大的罚。谁叫年岁已高的皇帝现如今却总想着讨要点父子情呢?那些眼盲心瞎的儿子早就被皇位权势蒙蔽了双眼。现如今有个还算贴心的,给些面子也无妨。皇帝这样想。李公公暗自心惊,这十六皇子在皇帝这儿的地位怕是比他想象中还要高一些。明明昨天还……只是今天一早上便如此了吗?也是,短短几天能将千字文理解得如此通透的人是少数,普通人连读完都算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