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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劫 桃花劫(第1页)

1。

“叮铃铃……”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我们从睡梦中惊醒。老公摸黑拿起电话,我连忙打开台灯。已经是11点多了,乡村的夜晚现在正是梦做得最是香甜的时候,谁现在打电话过来了呢?隐约听到电话中传来的是孩子大伯的声音:“你们回来一下吧。”老公不相信似的:“现在吗?出什么事了?”大伯吞吞吐吐地:“回来吧,回来再说吧。”更隐约地听到嫂子压抑的抽泣的声音。老公放下电话,嘟囔着:发什么神经!然后对我说:“起来吧,估计两口子扯皮了。”

老公家就弟兄俩。他和我在乡镇的政府大院上班,他哥和嫂子在老家种地。子承父业,还做着卖豆腐的营生。同时,由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新做的房子在一所小学旁边,所以又兼经营一个小卖部。平时的哥嫂就像两头老黄牛,只知道做事挣钱,付出很多,收入也很可观,倒也没有什么矛盾。知道我们住公家的房子不宽敞,公婆直到送终都没让我们侍奉一天。因为心怀愧疚,他们只要有事,不管大事小事还是揽的别人的闲事,求人也好,在我们职权范围内违点小规也好,总之是要给他办好。像这样深更半夜把我们叫回去还是第一次。

好在政府大院离老家不远,不到2公里的路程,骑摩托十来分钟就可以到。我们赶紧起床出门。虽然只是初秋的天气,还是很有一些凉意。特别是现在都快12点了,正是午夜,寒意正浓。路上一个人也没有,老公加大油门,希望快点去把问题解决了,好回家还睡一会儿。正肆意地骑着,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在朦胧的夜色中匆匆走来。老公一个激灵:别是打劫的吧?我捅他一下,说:“你骑车,他步行;你们两个人,他一个人。打劫,谁劫谁呀?再说,打劫他不先要埋伏好呀,会老远就暴露自己?”调侃着,我们来到那人的旁边,原来是个女人。这深更半夜的,一个女人家上哪儿去呢?顾不上同情别人,我们还要回去灭火呢。

回到家,大哥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抽烟,嫂子侧躺在卧室的床上,还在抽泣。老公先问他哥:“你们这是怎么了?”大哥闷着头抽烟,不答话。我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还没问,嫂子坐起来,接着我老公的话:“你说呀,你好意思说呀?”

……

真是个狗血剧:大哥的床上睡了个女人!

孩子们都不在家。大哥他们家做豆腐生意的作坊在老屋里,通常是嫂子晚上做好,大哥只负责早上出摊卖豆腐,嫂子晚上做好豆腐就睡在老屋。新房子里做小卖部的生意,白天嫂子负责卖货,大哥晚上去进货,回来就睡在新屋这边。今天晚上,大哥去街上进货,嫂子在老屋做豆腐,一切都跟往常一样,但是嫂子那边一只水桶有点漏水,她过新屋这边的洗澡间来换一只。已经10点多钟了,大哥进货回了正在冲澡,洗澡间是在卧室窗边搭的一间小屋。嫂子在洗澡间换了水桶,随意地往卧室的窗口睃了一眼,这一睃不得了,竟然发现大哥的床上睡着一个人!嫂子扔了水桶冲进屋去,大哥也赶紧跑了过去,一把将嫂子抱住……,床上的女人慌了,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落荒而逃!

女人是挨着大哥豆腐摊子卖菜的。她男人经常不在家,逢年过节回来就赌,赌输了就找女人要钱,不给就打。一年到头没拿回一个钱,还经常找女人要钱,一个女人家,就靠着卖点小菜,还要家用,能有多少钱给呢?这样,挨打就是家常便饭。由于经济窘迫,唯一的女儿早早地就辍学打工去了。女人一有了怨气,就会跟大哥倾诉,大哥自然免不了一番劝慰,一来二去,女人竟对大哥有了好感。认定了大哥是个好男人,一些脸红心跳的话在大街上说不出来,竟然给大哥写起了情书。大哥的豆腐桶里就经常有了她扔进去的信,有时两三张,有时甚至四五张,也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话!作为一个男人,自然是经不起诱惑的,不久,两个人就走到一起去了。

“那个婊子,胆子也太大了!偷人都偷到家里来了!”嫂子不依不饶地、恨恨地说。这么说,我和老公路上碰到的女人无疑就是嫂子口中的婊子了。她也真够有贼胆的,近2公里的路,不仅摸黑跟大哥走过来了,如果不被发现,第二天一定要比大哥更早走才不至于露馅。(或者,曾经有过许多次这样的晚来和早起?谁知道呢!)

为了缓和气氛,更为了劝嫂子,我只有拿老公开涮了:“多大的事啊?我们家那位,我还巴不得有个人要他呢!”其实这话不光是劝嫂子,我心里有时候真这么想。我和老公都在计生办工作,做的在老百姓口里叫“断子绝孙”的事。虽然老公是我们单位的一把手,但我从来没有优越感,反而只要同房,就想到了那个“断子绝孙”,如同魔咒一般,总感觉不太和谐。当然我们已经有了一个读高中的儿子。但是,我经常会胡思乱想:或许老公有个红颜知己调剂调剂更好?“人家徐帆,那样有名气的人,对那些上赶着朝冯小刚扑上去的美女什么态度?‘反正我们家是男的,不吃亏!’,只要那女的不是冲你们家的钱来的,愿意犯贱就随她,你也过过大太太的瘾,找个使唤丫头给你做事!”大哥赶紧说,那女的没找他要钱。

我说这话更多的是调侃和劝慰,但不知道嫂子是听进了我的胡说八道还是大哥怎么驯服了她,接下来发生的事真让我怎么发挥想象都想不到。

中秋节,我和老公照例回大哥家吃个团圆饭。饭后,我们妯娌俩在厨房收拾碗筷。我正准备问大哥和那女的还有没有来往,嫂子主动谈起了那件事。“我们家的秋水稻是那个婊子来收的。”嫂子足够淡定,但我却惊得失手把手上的碗掉到水池中去了。“稻子割了几天也没空去收回来,你哥说:‘婊子说要来帮忙收稻子,你要她来不?’为什么不要?不用白不用!那天晚上,我避在老屋那边没有过来,1斗7升田的稻子,起码要收到转钟。”我不相信地确认:“他们还在来往?”大嫂说:“一时半会哪断得了?算了,我也懒得去生那个气了。”我还是不相信:“大哥也管那女的叫婊子?”“哼,一口一个婊子。还说婊子说要带他去看病。还是个浪婊子(浪,武汉方言,意思是风骚、浪荡),嫌浪得不欢实!”难道嫂子真听进了我的话,以为大哥给她找了个使唤丫头?我无语,想到本来是在街上摆小摊讨生活的两个不再年轻的人,却“你侬我侬”起来,大概做起生意来也格外愉快吧!毕竟有一个“相看两不厌”在身边呢!但是,大哥一口一个的“婊子”,又让我对他们的感情有了些许疑惑,是为了迎合嫂子的厌恶,还是原本就是不玩白不玩的心理?

接下来的故事,是我的堂妹告诉我的。

堂妹住街上,和女人是隔壁邻居。她说,前几天,她婆婆送了一点新收的花生过来,她就在门口择花生,把瘪的、烂的择出来。天已经黑了,还有一点没有择完,她想摸黑收拾完,了一庄事。女人出来拉家常,讲了一个很恐怖的鬼故事就进屋了。堂妹看着空无一人的小街,因为位置偏,没有路灯,只有从一些人家窗户漏出的昏暗的红光,觉得害怕,就端起花生进屋关上门。等她在屋里将择好的花生送到二楼阳台上去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闪进了隔壁。那个男人就是老公的大哥。原来,女人要与大哥幽会,堂妹认识大哥,大哥不敢过来,女人就讲了一个鬼故事把堂妹吓进去了。

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为了婚外的一丝欢愉,既有“勇气”又有“智慧”。

堂妹告诉我这件事,是叫我去劝劝大哥,隔壁的男人可不是什么善角色,每次打女人那下手可叫一个狠。女人名声不太好,男人有些风闻,又没有抓到把柄,打女人可能也有借故出气的意思。如果大哥他们的事被他发现,那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打断大哥的腿都是轻的。我赶紧和老公回去把这些告诉了大哥。可是大哥的态度显出了和他的年龄不相符的玩世不恭:隔壁是我的亲戚,有什么事我就从阳台跳到隔壁去,还怕我兄弟的姨妹不救我?农村的房子结构差不多,两层,一楼做客厅,二楼多是卧室。大哥寄希望于一旦有了风吹草动,就从二楼的阳台翻到堂妹家去。老公恨恨地说:“要是你因为这事被人抓住或是被人打了,别指望我来替你摆平!”

还好,大哥这件见不得光的事在还没有被人发现的时候就终结了。

那年的大年三十,我们回去吃年饭。在做年饭的时候,嫂子又谈起了那个女人。“婊子浪到武汉去了”。原来,大哥终于回归家庭了。但是,他的回归不是大嫂的闹腾(大嫂除了发现的那晚不依不饶,压根就没闹),也不是我们的规劝(我们的话他压根就没听进去),而是大哥担忧自己的健康。大约一个月前,女人的女儿回来了,是回来养病的。开了针剂回来让镇上的医生打针。打针的医生瞄一眼用的药,再瞄一眼眼前的小姑娘,把小姑娘瞄得不知是发毛还是心虚,抢了药就跑了。人跑了,话就像长了翅膀的风刮过小镇。——药是治性病的。大哥害怕了,有这样的女儿,会有怎样的母亲呢?恐怕女人也不止大哥这一个。而且,到底要没要钱,只有大哥清楚。就这样,大哥再没有去找过女人。不知道是没有市场还是没有脸面,不久,女人和她女儿一起去了武汉。年饭桌上,大哥开怀畅饮,微醺之际,话格外多了。感叹这一生很值得,有贤惠能干的老婆,有上进听话的孩子,有和谐团结的兄弟,最主要的,有一个和睦幸福的家……。我相信,大哥的这一番话是他的肺腑之言,是他迷途知返的庆幸!

吃完年饭和嫂子收拾碗筷的时候,嫂子又给我爆了个料,她在发现大哥和那个女人鬼混后的第二天,去观音殿求了个签。观音殿的签很灵的,嫂子深信不疑。她把保存的签文拿给我看。只见已经泛黄的纸上有一首诗和一段解说文字。

诗曰:

沉沉冬日现阳春,

引得桃花一枝伸。

毕竟朔风如约至,

道是有情实无情。

解说:隆冬时节却出现小阳春的天气,引得一枝争春的桃花开放。但是,冬日还是一如既往会吹来凛冽的北风,仍然会无情地打落不合时令的桃花。喻事主老来会遭桃花劫,但这场劫不会带来什么灾难,很快就会无疾而终。

嫂子的放任原来是有希望的放任,这个希望最终也有了美好的结局。而大哥的肺腑之言,更是他在自己渐入老年之际,对自己前半生的坎坷、现如今的安逸的概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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