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她曾悄悄去过明礼院中,只见他独坐灯下对着明羡幼时的画像怔怔出神,眼底红血丝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她张了张口,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叹息,转身离去。
原以为,这孩子纵有满腹怨怼,终究会随家人一道离开这是非之地,却万万没料到他竟会选择这般不告而别。
“老爷,这可如何是好?礼儿他若独自留在京城,可怎么活啊。。。。。。”
明大夫人哭得撕心裂肺,方才在正厅里端严持重的主母威仪荡然无存,此刻只不过是个濒临崩溃的寻常母亲。
泪水打湿前襟,晕开一片深色,也沾湿了明远的衣袖。
后方二房与三房的人听闻此消息,脸上皆是幸灾乐祸,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
明远脸色难看至极,指节攥得发白,喉间隐隐涌上一股腥甜。
一炷香内,他又接连派人再去搜寻,可四下寻遍,依旧杳无音信。
正当众人手足无措,一片慌乱之际,一个小丫鬟捧着一封封缄的信跌跌撞撞跑来,声音发颤:“老爷,夫人!在大少爷的书桌上发现了这个,应该是大少爷留下的!”
明远一把夺过信件,指尖颤抖着拆开。
信纸是明礼素日常用的素笺,字迹依旧清俊挺拔,笔锋却带着几分力透纸背的决绝。
“爹娘亲启:
见字如面。
昨日见母亲伫立院外,欲言又止,孩儿心下了然,亦觉酸楚。
家族突遭贬谪,举家颠沛;幼妹身陷深宫,生死未卜。
身为明家长子,眼见至亲受难,却束手无策,此痛锥心刺骨,难以言表。
是以昨夜辗转反侧,思之再三,唯有一途可走。
父亲既不愿我走科举之路,孩儿便决意投笔从戎。
我深知京城风波险恶,亦知此去从军九死一生。
然,孩儿唯愿求一线生机。
时至今日,孩儿仍未解爹娘当初为何执意要送妹妹入宫。如今家族又因其遭贬,而其中是非曲直,我无从分辨,亦不知妹妹在那深宫是否受了委屈。
爹娘素来疼我惜我,可扪心自问,你们当真疼惜过妹妹吗?
深宫如虎穴,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如今全家离京,她更是举目无亲,形单影只。
孩儿并非怨怼爹娘,亦深知你们为人父母已倾尽所能护我兄妹周全。只是时运不济,造化弄人。
孩儿只恨自己本事微薄,未能护妹妹一世安稳,护明家周全。
恳请父亲母亲宽心度日,此去一别,万望珍重。
不孝子明礼,顿首。”
信纸被明远攥得发皱,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几十行字,神情复杂。
明大夫人偎在他肩头早已泣不成声,泪水浸透纸角,纸上的墨痕晕开了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