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呼喊在寂静的旧坊市里格外响亮,远处接连响起应答与杂乱的脚步声,那一名逻卒的喝叫,竟把别处轮岗的巡卒尽数吸引过来。
灵毓当机立断,再度起印,灵力铺散至周遭街巷。
“路转千回,履迹迷章。”
一层淡得几乎肉眼不可见的薄雾,无声漫开,笼罩住整片巷道。
冲过来的一众逻卒刚踏进这片区域,眼前景象便骤然扭曲,明明脚下是同一条路,可前后景物不断错位颠倒,断墙、残柱在视野里反复移位。
领头的逻卒明明认准直路往前冲,几步过后,却又莫名其妙绕回方才进来的巷口。
“怪事!方才明明往这边!”
“怎么又绕回来了?”
“此巷不对,我们好似在原地打转。”
一个逻卒拔刀往墙面上砍了一记,等他转身,身后的路已经变成了一面他从未见过的墙,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墙又消失了,换成了一条歪歪斜斜的窄巷,巷口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邪门了!这巷子会动!”
“快,你们谁来破了这幻术。”
灵毓对绕归意道:“我们先下去。”
两人在井沿旁蹲下身来,井口黑洞洞地敞着,像地面睁开的一只眼睛,暗沉沉地注视着夜幕。
井口不过二尺见方,四壁的青苔在月色下泛着幽黯的湿光,再往下便什么都看不见了,只剩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
灵毓:“我先下,你接应。”
灵毓正要翻过井沿,绕归意忽然伸手拉住了她:“诶,等一下,这个你戴上。”
她拿出一条红绳,约莫小指粗细,编得密密实实,绳结处缀着一枚小小的铜扣,她将红绳在灵毓腰间绕了一圈,系了一个结实的活扣,在自己腰间又系了另一头。
“这个你戴着,我们俩戴着就能确定彼此的方向,这井底下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一出了事,你顺着绳子往回就能找到我,我顺着绳子也能找到你。”
灵毓低头看了腰间那根红绳一眼:“行。”
她翻身跨过井沿,双脚踩住湿滑的井壁,井壁上的苔藓滑腻腻的,偶尔有松动的碎石被她踩落,砸在深处发出沉闷的回响,余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弹撞,像有什么东西在更深处被惊醒了。
头顶那圈天光悬在遥遥的上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黑暗从四面围拢过来,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
灵毓闭了闭眼,让眼睛适应这片浓稠的黑。
她不禁想起荆玉韫,他所视的样子就是这般吗?
等等,我为什么会想起他,我和他很熟吗?
她和荆玉韫分明不熟,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像是许久之前便见过般,仿佛一段被忘干净了的故交忽然又从记忆的缝隙里探出头来。
之后便不断生更发芽再也除不掉。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缘由,黑暗中的思绪漫无边际地飘着,灵毓忽然就想起陶渊明那句:“相知何必旧,倾盖定前言。”
可问题是,她和荆玉韫连倾盖之交都算不上。
她把那念头按下,脚下仍在往下探,她不知道还要落多久,也不知道底下会踩到什么。
又往下落了几尺,脚尖探到一片平坦的硬地,触感光滑,不像是天然的石面。
灵毓稳住身形,蹲下身来伸手摸了一把地面,入手冰凉,石板光滑,指腹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上面刻着什么纹路,凹槽浅浅的,被一层极薄的湿意覆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