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林蔓蔓低头一看,来电显示:壬泽。
他们加微信,从来没通过电话。壬泽找她,永远是一条条没有问号的句子,像通知,像报备,像往她生活里投递的坐标。打电话这种事,太直接,太像在问她要一个即时回应。
手机响到第四声,她才接起来。
“你明天有空吗?”壬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微信里的文字更沉,更近,像他本人就站在她身后。
林蔓蔓下意识坐直了一点:“明天?我约了朋友吃饭。”
“那后天。”
“后天……”她飞快想了一下自己的日程,心跳没来由地快起来,“怎么?”
“我回上海。带你去个地方。”
林蔓蔓握着手机,指尖有点发紧:“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
电话挂了。
林蔓蔓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夹锅里的菜。
低头看着火锅里浮浮沉沉的毛肚,好一会儿没说话。
苏棠看着她:“谁啊?”
“壬泽。”林蔓蔓说,“他约我见面。”
苏棠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答应了?”
“我……”林蔓蔓顿了一下。她刚才明明可以拒绝,后天她确实有一堆事,项目报告要交,供应商要对接,刘总还约了个电话会。她有的是借口。
但她没拒绝。
她甚至没等壬泽把话说完,就顺着他的节奏问了下去。
这不像是她。
三十岁的林蔓蔓,不是没人追,是那一身谁也越不过去的戒备。她不和客户私下吃饭,不和合作方单独喝茶,连男同事顺路送她回家都拒绝。她太清楚成年人的示好里裹着什么,不是遇到过伤害,但是只要是异性一示好,就容易拉起全身的警戒线,有些东西有可能真的是天生的。
可这一次,她那道防了三十年的墙,像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苏棠显然也看出来了。她托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林蔓蔓,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接电话的样子,像什么?”
“像什么?”
“像一个早就想答应,但非要装一下的人。”
林蔓蔓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没什么可说的。
她忽然想起苏棠一个多月前那通电话。8月28日。那时候她当笑话听,还笑苏棠神神叨叨。可那天晚上,壬泽真的就坐在辰府的大厅里,穿黑衬衫,戴红绳,走过来时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的手机就落下了。
一件事是巧合。两件事呢?
林蔓蔓从包里掏出那根苏棠上个月塞给她的红绳。绳子很细。她之前嫌土,一次都没戴。现在握在手里,忽然觉得这根绳子上,系着某种她一直拒绝相信的东西。
“苏棠。”她忽然说,“你之前算的那些,会不会都是真的?”
苏棠笑了:“你这种宁可单到八十岁也不给男人留缝的人,能问出这句话,已经说明真的了。”
林蔓蔓没说话。
窗外是上海九月的夜色,梧桐叶子刚开始泛黄。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在往一个没走过的地方走。
苏棠还在对面说什么,她没怎么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