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苏婉忍不住笑了出来,打趣道,“我还以为你是在自责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听了她的话,桑榆也笑了,故意板着脸回道:“怎么可能!好吧,确实有那么一点点自责,但不多。要说责任,十成的话,我只占0。3成,你占0。7成,陈直那个傻小子,一个人占九成。”
桑榆嘴上说得轻松,可心底却像被一团湿棉花堵住,闷得发慌,难受得喘不过气。
“为什么我还有责任啊?我明明是受害者好不好。”苏婉微微嘟起嘴,带着几分委屈反驳道。
桑榆白了她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说道:“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受害者,那都是你活该!遇到那种情况,不知道自己先跑,非要逞能,你是脑袋被驴踢了吗?想当英雄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陈直一百七十多斤,你一个小姑娘,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走,怎么救他?给你算0。7成的责任,都算少的了。”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出事,见死不救吧。”苏婉低声反驳了一句,突然想起一件事,抬头问道,“对了,为什么那栋楼里平时很少有人?”
桑榆听到这个问题,身子微微伏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解释道:“那栋楼里住的,都是重症精神疾病患者,白天病情相对稳定,大多在休息,可一到晚上,就容易病情发作,哭喊声、呢喃声整夜不停,所以那边一般是晚上安排专人值守,白天也会按时去查房。”
“原来是这样。”苏婉轻轻应着,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身下的被子。
“这些病人,大多是因为生活中郁郁不得志,或是长期处在压抑、痛苦的环境里,平日里总是胡思乱想,精神力一点点被耗尽,久而久之,心理状态就发生了扭曲,慢慢发展成了严重的心理疾病。白天我们一般不会去打扰他们休息,让他们养足精神,再慢慢引导他们,朝着正常的方向恢复。”桑榆耐心地解释着。
“那你们具体是怎么引导治疗的?从陈主任的话里,感觉你们常用的方法,效率好像很低。”苏婉的气力恢复了一些,声音也比之前有力了不少。
“他们用的那些常规方法,效率确实不高,但胜在稳妥,适合大多数患者。还有一种方法,效率很高,效果也很好,就是风险极大,一般没人敢轻易尝试。”桑榆挪动了一下身体,把叠好的被子放在背后,靠在上面,缓缓说道。
“什么办法?”苏婉眼中瞬间充满了好奇,迫不及待地问道。
“共情。”桑榆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眼神斜睨着窗外,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柔。
“共情?是什么意思啊?”苏婉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追问道。
桑榆轻轻笑了笑,耐着性子给她解释:“顾名思义,就是共享情绪,感同身受。通过深入了解他人的经历,让对方的情绪彻底同化自己,站在对方的角度,去经历他的人生,感受他的所有喜怒哀乐,然后再结合自己的意识和对方的意识,找到走出困境、解开执念的方法。”
“噢噢,我明白了。”苏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共情最难的地方,有两点:一是很少有人能做到真正的、百分百的感同身受,大多只是表面的理解;二是在完全代入对方的情绪后,如何坚守住自己的本心,不被对方的意识彻底同化,失去自我。”桑榆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
“确实,想要真正做到感同身受就已经很难了,更别说还要守住自己的意识不被同化,听起来就觉得很不可思议,像魔幻一样。”苏婉忍不住感慨道,转而又好奇地问,“你是不是就是用这种共情的方法,给病人治疗的?”
“这种方法,本来就是我提出来的,你说我会不会用?”桑榆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小得意笑道。
“那你真的能做到,像你说的那样,和别人完全感同身受吗?”苏婉像个好奇宝宝,不停地追问着。
“只要对方愿意敞开心扉,不敢说百分百,至少百分之九十的情绪共鸣,我都能做到,极致的时候,甚至能完全贴合。可一旦我在共情里醒不过来,那我就不再是我了,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人。”桑榆拍了拍胸口,看似神气地说着,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风险。
苏婉听了,沉默了片刻,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地说道:“这么危险,以后还是少用一点吧。”
她的声音太小,被窗外的风声掩盖,桑榆并没有听清。
病房里渐渐安静下来,苏婉低头看着被子上的条纹,心里想着心事,桑榆也望着头顶的白炽灯,陷入了沉思。
天气渐渐转凉,候鸟成群结队地飞往南方,云城虽地处南方,却没有一只候鸟愿意驻足;夏夜中放声歌唱的鸣蝉,如今也没了往日的生机,只发出沙哑的“吱吱”声,仿佛在和夏天做最后的告别;院子里的榆树,也察觉到了秋意,在秋风中轻轻晃动枝头,与夏天挥手作别,一片片泛黄的榆树叶缓缓飘落,铺在地上,像是写给秋天的留言。
风又吹了一会儿,丝丝寒意顺着毛衣的领口缝隙钻了进去,苏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桑榆也觉得有些冷了,轻声说道:“要不把窗户关上吧,现在也不觉得闷了,别冻感冒了。”
“嗯。”苏婉轻轻点了点头,拿起枕边的手机,心头突然泛起一丝暖意,趁着桑榆转身关窗的间隙,偷偷对着他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紧紧攥在手里,看着照片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而桑榆,对此浑然不觉。
“叮叮,您的外卖已送达,请及时领取……”桑榆的手机突然传出外卖送达的提示音,下一秒,病房门就被轻轻敲响。桑榆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接过外卖袋,礼貌地道了声谢,随后关上房门,把外卖放在病床旁的小桌子上,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取出,整整八道菜,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饭好喽,快去洗手过来吃吧。”桑榆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轻声喊道。
“嗯,来了。”苏婉轻轻应着,看着桑榆忙碌的背影,心底悄悄萌生了一个温暖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