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掐着时间到客栈寻人,店家是位面善的中年人,见他来便笑呵呵的道:“你说那位公子啊,还没回呢,您不妨稍作等候。”
沈疏没等。
道谢后抬脚便往澄阳湖而去。
湖面浮光跃金,荡起的层层涟漪都格外温柔,湖心亭的栏杆边上斜倚着一个人影。
那人没有看天,看云,看这山水,而是静默的垂眸看着穿梭在水中的鱼。
那是一种极度慈悲又极度淡漠的眼睛。
沈疏脚步微顿,记忆里的身影与眼前人骤然重合,轻而易举地勾出了过往。
以前在魔域时这人表面风光,其实比谁都不容易,世人都说魔主少君嗜血狠辣,是心思极重的魔头,但他从未残害过无辜,就连乞丐都能做到一视同仁。
这人确实心思沉静,有很多时候都喜怒无常,但即便是极压抑时,他也只是对着湖面发一会儿呆而已,这好像形成了他自我消化情绪的一种别样方式。
那时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总能看见萧云清看着湖面的背影,有一次他曾问过这人为何如此喜欢看这山水——
还记得某次去嵊州给陶家送消息,回程的路上路过妫水河畔,正好碰见消失了大半月的人。
远远瞧着清瘦的身影蹲在水边有一点可怜。
走近了才发现,这人脸色有种病态的苍白,直挺着脊背看着很疲惫,正木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萧云清其实早就发现他来了,见他不吭声装哑巴也不想吭声,谁知他来了这么一句,心下诧异的同时又想逗逗他:
“莫辰,你觉不觉得……”
青年说着勾勾手指让他侧耳过来,在他耳畔说了下半句:“这里的鱼很好吃啊?”
见他一副无言以对的神情时,又笑着转头看向水里的鱼,挑那条比较合眼缘。
“嗯,那条还不错,晚上吃烤鱼怎么样?”
左顾言他,转移话题,一向是这人的拿手戏,所思所想半点容不得人窥探,即便是真话,也是在一箩筐假话里混着。
沈疏收回思绪,加快了步伐。
他极度厌恶这种靠不近,抓不住,仿佛镜花水月,到头来只是他的一场幻想。漫长岁月的等待,早已撕碎了他那张平静的假面,越发让他难以忍耐。
萧云清似有察觉,转身看见来人,不禁挑眉,仔细打量来人:“真巧呀,你也是来赏景的?”
沈疏轻笑:“我来捉鱼。”
萧云清调侃:“仙门之人,岂可纵口腹之欲,如若这世俗欲望都不能摒弃,又谈何修道?”
沈疏:“仙的本质也是人,是人便有七情六欲,如若丢弃人的秉性,那便不算是人了,修仙问道之人也会有私心,为苍生也好,为长生也好,同我为这一尾鱼,又有何区别。”
萧云清勾了勾唇:“一条鱼也值得你这般长篇大论?还有……我可不是你的鱼。”
沈疏似有不解:“嗯?”
萧云清歪了歪头,别有深意道:“所以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吗?”
沈疏反问:“那种眼神是什么眼神?”
萧云清狭长的桃花眼弯着,笑的肆意又张扬,风吹动了天青色的衣衫,阳光下诡面所幻化的普通面容,也有着别样惑人的感染力。
“走吧,今日不同往日,赶往嵊州正义之士,怕是多的能把客栈填满,去晚了说不定就没有空置的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