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行事还需要见机而作,但谋略大方向已现轮廓:明线由我牵引,暗线由六师叔布局,箭镞直指隐皇之子——齐长风。
他算不上最关键的角色,却可以牵动几方力量。
我与齐长风年齿相仿,少年意气之争最是自然,必要营造出势同水火的局面,这样,六师叔这“幕后弈者”方能在暗处落子,而不惹猜疑。
凭青云门在朝中谍报系统的特殊地位,六师叔可向齐长风输送真伪难辨的密讯,在隐皇与教宗本就脆弱的信任间再添裂痕。
我视情再结交一两位与郗俭有利害冲突的元阳教高层,当齐长风密切关注我的动向时,将怀疑的火种引向他们内部,最终,制造一两起能将双方撕破脸的对抗。
张胄然与隐皇的微妙平衡注定要倾覆,但是,一方压过另一方,或者两方玉石俱焚,都只会浪费这个天赐良机。
上上之选应该是让元阳教“改邪归正”,否则,其信众有近千万之巨,说不好就是一场大乱。
子歆与她的冤家便是令元阳教改邪归正的一步闲棋冷子,只看关键时候能否发挥作用。
穿过三重素纱垂帘,酒气与脂粉香扑面而来。
我望向廊柱下闭目养神的锦衣公子。
齐长风确有世家风范,玉冠束发纹丝不乱,手中乌木折扇轻叩膝头。
他身后立着一名灰衣汉子,太阳穴微凸,必是内家高手。
后来烟儿见到齐长风时,就一下子被他征服了芳心,我追问过烟儿,我没觉得他的五官好看在哪里啊!
烟儿低声向我含睇怯语:“看人家的眼睛,怎么长的!”
他有一双极好看的凤眼,线条修长优雅,眼尾自然上扬,却不显得过分锋利。
睫毛浓密得能在烛光下投下一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眼角一粒芝麻大小的泪痣,非但不显女气,反倒给他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韵味。
半垂着眼帘时显得漫不经心,流转间带着几分慵懒的贵气。
一旦抬眼直视,那目光便如清泉般透彻明亮,让人不由自主想多看几眼。
似笑非笑时,眼尾会浮现出极细的笑纹,既风流又不失沉稳。
更要命的是他那对断山眉——两道剑眉本该一气呵成,偏生在中段微微收窄,像是被刀削去一截,平添几分凌厉的英气。
这眉眼配在一起,难怪能把烟儿迷得神魂颠倒。
“诸位贵客,今日彩头在此。”老鸨掀开红绸,银盘中一方素帕刺得人眼疼。
十六岁的盼儿端坐绣榻,嫁衣金线在烛火下流转,唯独那双杏眼透着与年纪不符的倦意。
在风月之所的“掷壶”游戏,不仅是豪门子弟展示技艺的舞台,更是他们彼此较劲的战场。
每一箭便是10文钱(如果中间换人,则一箭100文钱),最少10箭才能玩一局。
金素昧的掷壶战绩曾是5局49中,常常在家练习此艺,算是很拿得出手的准头,可是当时他已经在另一个绝色粉头的作陪下,喝了有六壶甜酒了——后来他才知道,这就是“千纱帐”给他设的套。
开头第一局,有16人得了7分以上,金素昧先扔出9分,齐长风则是8分。
他信心大增,面带得色地拍拍齐上师的肩膀:“就你这身子骨,写个淫词艳曲哄骗小姑娘罢了,说起身手,再练个两辈子再出来现眼吧!”
齐长风只用阴冷的眼神扫了他一眼,之后便闭起眼睛长坐不语,凝神静心,等待他的下一轮。
第二轮情况突变:金素味只得了4分,而齐上师竟然取得了9中的佳绩!
第三轮金胖子一边吹着牛一边扮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又连失3箭。
第四轮开始之前,齐长风已经领先金素昧5分了!
金素昧长吸两口气,正欲投壶,齐长风突然大笑起来:“看,金胖子的腿在抖!丢分不能丢人啊,输不起就别玩了,等哥哥把盼儿给开了苞,请你喝一大杯绿醇之饮!”
那老鸨是一个中年美妇,却如遗世而独立的空谷幽兰一般气质脱俗,恬静的声音清莺婉转:“齐公子,除非咱们双方自行约定,败的一方,我们这里老规矩就是败的一方给小娘脱绣鞋。”
然后那双黑白分明的水灵灵大眼睛又瞟了我一眼,语气也是淡淡的:“这位小郎君可愿为金公子代劳一下,助他投掷剩下的几箭?”
找人代掷的价格却是一箭百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