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琰已经让青雀司严查,但归墟会的成员行踪极为诡秘,就算侥幸落网也是即刻自裁,很难问出口供。周军的围城仍在继续,但受此重挫以后,再也没有先前的气焰。两方又陷入了漫长的僵持之中。金陵城中表面平静,暗流涌动之下却是山雨欲来之势。夜深人静之时,大周军营的主帐中,却有一位不速之客。“你们居然自己送上门来,是活腻歪了吗?”魏王双目之中闪着幽焰,通身的杀气宛如利剑直扑对方。站在他面前的黑衣人戴着银色面具,唯一露出的下颌上绘有一朵黑色丁香。是归墟会的人!“我奉混沌大人之命,前来与魏王殿下商谈——两方交兵,不斩来使。”“阴沟里的老鼠,算什么来使!”魏王一个眼色,左右就要将他拖下去杀了。“且慢!我主人派我来此,是想与您合作一场。”死者不仅没有害怕,态度还不甚恭敬。“孤不会与归墟会的人做交易。”“若是这合作的内容是……助您攻占金陵城,让宁王彻底落入您的掌中呢?”魏王目光一闪,笑容添添了几分不屑鄙夷:“归墟会的谎话,孤一字不信。”黑衣使者干笑一声:“若是信不过我们,可以先验货。”他从袖中飞出一只木盒,魏王的亲随接过以后,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为了表现诚意,这是我们预付的定金。”不等魏王反应过来,那人便转身离去,鬼魅般的身影甚至等不到卫士们将他拦截。“等殿下的愿望达成时,我们会来收尾款。”“你们要什么?”魏王鬼使神差地问道。“我们只要……宁王身上的那件邪物。”话音未落,来人已经消失了。这一场动静引得邵然急匆匆赶到,见魏王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他的目光被魏王手中的笔记吸引,忍不住好奇看了几眼。才看了几行,就心头一惊。“这是……”“看来归墟会深耕江南,不仅是吴越国,对唐国的水文地理也颇有研究。”魏王快速翻了几页,越看越有兴趣:“任何一座城池,都有它的弱点。”邵然已经被完全吸引了,目光炯炯,神情专注:“若是这上面写的是真,金陵城唾手可得!”“归墟会的东西,孤还是信不过。”魏王居然在这事上表现出了相当大的警惕和清醒。“那殿下的打算是?”“至少可以用它来吓唬人。”魏王神秘一笑,眼波流转间更见狡黠算计。金陵城中,因为归墟会也生出了一场血雨腥风。李琰站在满地尸骸之间,任由血水染红了自己的云靴。臧少陵拿来了一个陶盆,里面有没有烧尽的一些纸灰:这是他们刚刚缴获的,对方还没来得及完全清除物证。李琰不顾烫手,从中间拈出几片,上面的字迹已经难以辨认。她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心中疑窦更深:“他们为什么会对金陵和长江的水文感兴趣?”她蓦然想起九公主的前任驸马,那人虽然首鼠两端、夸夸其谈,但在水文方面颇有见地,竟然被人灭口,也不知是大周还是归墟会所为。他们究竟在暗中谋划什么?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解答——李琰听到手下来报:魏王在城楼下下,要求与她一谈。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李琰正要拒绝,传话人又道:“魏王说,金陵城百万人口,这么多条性命,就在您的一念之间。”随即,一页纸片被送了上来。李琰看了两眼,忽然想起刚刚从归墟会信徒手中缴获的那些纸灰。她皱起了眉头,一种不好的预兆越来越重。不能再这样被他牵着鼻子走了……另一种危险的念头也在她心中越来越响。这个想法她之前就有过……两人之间,终究要有个了断!两军隔着城门对峙,虽然弓箭各自收起,但隐蔽的高处肯定有投石类武器蓄势待发。李琰冷冷的看着对面:刘子昭离她不过五丈开外,周围的甲士都带着重重巨盾,也算是保护周密。“你到底想说什么?”刘子昭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平静却显得更加危险。“开城投降吧,否则,这百万条性命,只怕十不存一。”李琰听出了他话中的异样:“你做了什么?”“我听说归墟会在杭州的时候,曾经引入毒水倒灌西湖。”刘子昭居然扯起了旧话题。李琰轻笑一声:“可这里不是西湖,是奔腾向海的长江。你也要学他们下毒吗?”“那倒不会。”魏王朝她眨了眨眼,似乎是在逗弄她:“我只是想告诉你:归墟会精通水文之学,既然能对西湖动手脚,对近在咫尺的长江想必也有所研究。”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李琰皱起眉,那种不祥感越来越强。“金陵城的半壁被长江环绕,江水受上游和潮汐影响,水位每日两涨两落。潮汐在冬日枯水期增强。”魏王娓娓道来:“古时有过洪水泛滥甚至江水倒灌的记录,也曾发生过支流或隔堤溃口等险情,但如果人为着力在某一处薄弱点——”“你是想让洪水倒灌淹没整个金陵城?”李琰冷笑着嘲讽道:“你有这个本事吗?”“本来我人生地不熟,可没这个能耐。但不是有归墟会这群老鼠吗?”魏王的话让她恨得牙痒痒,怒道:“你说过不跟归墟会合作!”“我确实这么说过。但是架不住他们上赶着要付定金啊。虽然我俩都是他们的敌人,但归墟会好像更恨你。”李琰不顾他的调侃,冷冷道:“从古到今,还没有哪位将领造过这么大的杀孽。”“你就当做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屠城好了。”魏王的声音平淡,好似在讲述今日天气,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要么现在投降,要么就让金陵城的百姓淹死大半。就看你如何选择了。”魏王的目光凝聚在她身上,那种有如实质的冒犯,让李琰心中怒火更甚。仿佛为了验证自己的威胁,魏王挥了挥手,远处的江畔竖起一片旗帜。李琰的目光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一个洞:“这就是归墟会给你指点的关键位置?”“那是河道暗流的中心,只要挖穿了,水流就会逐渐倒灌上来。”魏王居然还好心的安慰她:“你放心,这是个大工程,至少需要一个多月。你可以慢慢考虑。”李琰心头的怒火到了极点,阴郁冰冷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怒极反笑道:“看来,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她声音疲惫凄然,似乎是在示弱,下一刻一个踉跄,竟然吐出血来。“你怎么了?”刘子昭吓得肝胆俱裂,不顾一切的冲上前来。:()玉阶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