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北秋没接话,只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问起沈培贸易公司最近的货量,把焦点从这一桌亲友身上拉开。
表姐何等精明,见状也顺着话头奉承起沈培的生意,一桌人又热热闹闹地喝起酒来。
只有柳柳安安静静坐着,手里捏着筷子吃菜,偶尔抬眼,眼睛明亮得像浸了山泉的星子,直直撞进彭北秋偶尔扫过来的目光里,又慌慌张张地低下去,心口跳得像田埂上乱跑的野兔。
少女情怀总是诗。
彭北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底那点压了许久的波澜,又轻轻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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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散之后,表姐拉着一家人道谢先回去,她与丈夫一起住,只留柳柳说要等父亲,沈培也有事要先走,临上车前悄悄拉了彭北秋一把,纤手若有若无地勾了他一下痒,说晚上我在别墅等你。
彭北秋没应声,却也没推开她,沈培笑着走了,留下他站在风里,手中那点痒意迟迟没散。
柳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小声说:“彭叔叔,我能跟你走吗?我父亲不在,我一个人回去害怕。”
彭北秋回头,就看见少女姣好的脸,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那点不加掩饰的情愫一下子撞了进来,撞得他心里晃了晃。他压下心底那点异样,温和地说:“走吧,我送你回去,正好我也要回去。”
郑萍找个理由,招了个黄包车离开了。
柳和尚属于外围人员,住的地方在一处老旧的房子,在特务处仓库背后,走近路的话,直接穿过仓库,从后门出去就到了。
彭北秋赴宴没有带司机,回去的时候,只带了阿宝一个人。三人走近路,从仓库过去。
守仓库的人,就是叔公。
叔公见到彭北秋,忙迎上来,不停地引路,不停地点头哈腰。彭北秋却觉得有点扫兴,他不希望有别的人见到。
叔公悄悄地盯着柳柳看了几眼,眼睛都快直了。柳柳不爱说话,但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两个浅浅的酒窝,像盛满了阳光。
“多好的妮子啊。”
叔公在心里感慨,要是做他的儿媳妇就好了。
他的五个儿子,彭虎、彭豹、彭狼、彭狗,彭野猪,除了会嫖娼,还没有一个娶媳妇的。
这是他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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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仓库后门,就有一排略显破旧的平房,仓库管理员、特务处的打杂人员就住这里,其中最靠边的一间就是柳和尚的房间。
柳和尚不在家。
一名正在休息的管理员见到区长大亲自前来,忙用备用钥匙打开门。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摆着一张硬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两张破板凳,家徒四壁,倒也收拾得整整齐齐。
柳柳赶紧拿起搭在床沿的旧毛巾,给彭北秋和阿宝擦椅子让座,又拿起桌上缺了口的搪瓷缸要去给他们倒热水。彭北秋拦住她,说不用忙活,我们坐会儿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