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你明明早就猜到了,对吗?何必再问。”
杜修仁浑身一僵,眼底浮现出痛苦的挣扎。
伽罗又体贴地抚上他的脸庞,柔声道:“放心,阿兄只管护着我便好,别的事,自有旁人动手。阿兄是最正派忠直之人,我定不会让阿兄手上沾半点脏污。”
第113章明了
杜修仁觉得她这话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格外的亲昵。
好像是怜惜他、爱护他,才不让他的手上沾染鲜血脏污,可她偏偏又要提前告诉他,就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在自己的面前发生。
这何偿不是另一种残忍和冷酷?
他忍着心中的怪异腻味,拧眉反问:“你……就不怕我临阵倒戈?”
他亦是皇室外戚,若以亲疏论,自然是陛下与他更亲近,甚至,直到如今,陛下也仍旧对他信赖有加。
伽罗笑了笑,盯着他的眼眸,问:“阿兄会吗?”
杜修仁紧抿着唇,没有回答,反问:“你信我吗?”
伽罗的笑意淡了几分,继续道:“我自是希望阿兄不会背叛我,我也愿意信任阿兄待我的好,先前已帮了我那么多回,我感激还来不及。不过,我生来胆小,处处谨慎,惟恐出半点差错,也不敢将一切都赌在一人身上。”
杜修仁不禁冷笑一声,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那便还是不信我。”
伽罗摸摸他的唇角,又凑过去亲一下,说:“人嘛,谁也没法剖开别人的心,看看里头到底装了些什么。我信阿兄,所以将这些都告诉阿兄,可阿兄若背叛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我便也只好说些不该说的话了。”
他们二人之间这见不得光的关系,就是他的软肋,被她牢牢握在手中。
一如眼下,她的手早不规矩地钻进了他的衣襟间。
“阿兄,咱们这样的关系,究竟什么人能忍得了?”
杜修仁怔了怔,被她扰得纷乱散漫的思绪又回笼两分。
是啊,什么人忍得了?
舅父早已知晓,他在极偶尔的私下照面时,能隐隐感觉到一丝异样,像是微酸的妒意,却没有敌意。
不光他,舅父定也早知晓了伽罗与陛下,还有执失思摩的事。
似乎都忍了下来。
而陛下……
恐怕断断容不下一粒沙子,一旦被知晓,便只有死路一条。
好像已明了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邺都城内,除晋王起事的消息才传来的那几天引起过哗然外,其后便再没什么不同。
朝廷上下仍旧按部就班,秉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一贯方式,处理内外事务,其中也包括晋王谋反。
若是旁人,众人恐怕还会想着寻到逆贼家眷作筹码,偏李玄寂孤身一人,莫说婚配,偌大的王府,连个通房侍婢都没有,他身边的亲信将领,更大多都将家室安顿在了北边,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能做的,不过是日日传递战报。
朝臣们及家眷私下里惬意而奢侈的日子更是一点未停,仿佛天下仍旧太平无忧一般。
倒也不全是他们不顾大局,只管独自享乐,而是前方的战事,似乎的确没什么大碍。
最初的半个月,晋王凭着先前多年经营在西北积累下的威望,接连策反了三座城池,几乎兵不血刃,但很快,据前线的奏报,晋王下了死令,不许伤害无辜百姓,因此,将士们攻城时,变得束手束脚。
这便给了朝廷的援军极大的机会,熬过小半个月,第一批援军赶到时,很快便阻挡住大军南下的步伐。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两方僵持,西北军偶尔能占得上风,但随着朝廷的援军一批一批地赶到,战局终于陷入拉锯。
朝廷上下,尤其是萧嵩这一党,听到消息后,纷纷松了一大口气。
若真要拼战力,朝廷的关内、陇右二道,决计比不上西北军,但好在朝廷国库充盈,粮仓丰裕,多征些徭役、粮税,便能源源不断地给前线将士们送补给。
而晋王的西北军,平日的军需嚼用,一半依靠将士们在边地自行屯垦,另一半则由朝廷自南方诸富庶之地上缴的粮税中调拨,如今开战,屯垦的粮食一时无法立即送到,朝廷的粮食更是不可能再有。
恐怕,不出两个月,叛军的粮草便要消耗殆尽。
什么不许伤害无辜百姓,借口罢了,李玄寂分明是觉得那一片城池多位于荒僻之地,粮仓空虚,常要靠朝廷调拨、接济,强行攻下,反给西北军增加负担,这才想了个这么好听的理由,放缓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