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样安静地坐了许久,像一尊凝固的雕像,直到西斜的日光将榕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将他吞没。
手机再次不合时宜地、固执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楚木的名字。
他睁开眼,眼底已恢复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有立刻接起,只是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山下那片令人窒息的繁华,目光精准地落向顾氏集团大楼的方向,停留了冰冷的一瞬,然后决然转身,走向停车的地方。
引擎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回市区。
他戴上蓝牙耳机,回拨了楚木的电话。
“怎么了。”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屿哥!您总算回电话了。李导那边刚又确认了一遍拍摄的最终细节,特别是那个情绪爆发的转折点,他想和您再电话沟通一下,怕现场找不到感觉,您看什么时间方便?”
楚木语速很快:“还有,VOGUE那边拍摄因为主编行程冲突延后了,星辰腕表的合同法务部又催问了一次授权范围,另外……”
顾屿听着电话那头密集的汇报,目光注视着前方的路况,偶尔简短地应一声“嗯”或“知道了”,随后给出几个精准的时间指令和决策意见,高效得可怕。
处理完所有工作事项,挂断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方向盘一转,驶向另一个方向——一家藏匿在老城区巷弄深处、以手工糕点闻名遐迩的甜品店“唐记”。
那是顾琛年少时,偶尔心情极好或他考了第一名时,才会绕远路买来给他的奖励。
他曾多次在吃的时候,装作无意地提起,说这家店的味道似乎不如从前了,而顾琛通常只会淡淡回一句“少吃甜食,对牙齿不好”,便再无下文,也再不会买。
半小时后,顾屿提着一个素雅牛皮纸袋回到车上,袋子里散发着刚出炉糕点特有的、温暖朴实的甜香。
他看着副驾上的纸袋,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嘲讽,不知是对自己这种刻舟求剑的愚蠢行为,还是对那个早已不再记得这点甜味,甚至可能厌烦他这种暗示的男人。
引擎再次启动,跑车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朝着那座冰冷华丽的牢笼,也是唯一有那个人的方向,驶去。
车子最终驶回顾宅时,暮色已然四合。
顾屿提着那个牛皮纸袋下车,穿过空旷的门厅,走向餐厅。
餐厅里,长桌依旧,灯光冰冷。
顾琛已经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几份文件,他一边用餐,一边审阅,气氛一时凝滞得如同冻土。
顾屿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将那个牛皮纸袋放在手边。
佣人沉默地上前布菜。
餐桌上只有银质餐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顾屿吃得心不在焉,目光几次掠过那个纸袋,又掠过顾琛冷硬的侧脸。
最终还是伸手,将纸袋轻轻推向餐桌中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路过老城区,顺便买了点……你以前常买的那家栗子糕。”
顾琛翻动文件的手指顿了一下,目光从纸张上抬起,极快地扫过那个朴素的纸袋,然后又落回顾屿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