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这么离开了?”高辉砸了砸嘴,心有不甘地问道。
“那你还想什么样?我随随便便说一番话,他们就哭天喊地非要赶着趟地来加入我们?”张晓舟摇了摇头。“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
凭借一番话就简单地化敌为友,甚至成为同伴,那是传奇故事里才会有的情节。哪怕是在战争年代,我军转化俘虏,也是把他们拆散了之后编入队伍,然后通过各种各样的关怀和思想教育才能做到的。
以安澜大厦远远少于康华医院的人口,想要收编康华医院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唯一能够做的,是尽可能地减弱康华医院的普通成员对于安澜大厦的恶感,把康华医院的火灾和三名头脑被杀的仇恨降低到最小。
当时听到他所说的那些话的人不到百人,但在那样的小圈子里,这样一波三折的内幕必然会很快就变得尽人皆知,人们也许未必会完全相信他所说的话,但只要他们相信其中的一部分,张晓舟的目的就已经完全达到了。
赵康、康祖业和樊彪死了,但真相一旦揭开,仇恨和对立却不会因为他们的死而突然就烟消云散,无论是许俊才或者是段宏应该都不是那种有魄力迅速镇压异己独揽大权的人,而新的野心家们,当他们站出来试图继承赵康、康祖业或者是樊彪的遗产,拉拢人心时,这样的内幕必将让他们的行动变得不那么容易,甚至是制造出新的矛盾和对立。
在那个时候,那些渴望平稳生活的人们,会不会想起张晓舟最后的那几个疑问呢?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他们还会不会心甘情愿地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会不会心甘情愿地成为别人争夺权力的帮凶?如果他们受到这些人的压迫和威胁,被他们裹挟,他们会不会想起在救火的这个夜晚,安澜大厦这些人所表现出来的能力和善意?会不会尝试着向他们求援呢?
眼下他们的确是离开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会对康华医院这个地方不闻不问。
张晓舟私底下和段宏谈了很多,这个年轻的医生对于康华医院内部的倾轧一直感到极度失望,也许是因为相似的求学经历和知识背景,他的某些想法和张晓舟不谋而合。他希望能够离开这个地方,但这里的医疗条件却成为了一条看不见的锁链,把他牢牢地捆在了这里。
“我希望能用这些东西帮助到更多的人,但赵康他们只想依靠它们向未来城市的统治者争取自治权,交换物资。”他无奈地对张晓舟说道。
“他们已经死了,他们的想法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张晓舟说道。“你应该趁这个机会在人们当中寻找支持你这种想法的人,和他们联合起来,努力在康华医院这个地方获得更大的发言权。”
“我不擅长那些勾心斗角的东西。”段宏为难地说道。
“我也不擅长那些东西,但我相信,那些东西在这个世界里,不可能长久。乐于帮助别人,乐于承担更多责任,愿意努力让大家活得更好的人,一定会比那些只会勾心斗角的人获得更多人的支持。能够让大家看到未来的人,一定会获得最多人的支持。你的知识和技能在这个世界是没有人可以取代的,这是你最大的优势,你一定要用好它,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你的存在,也许比我们当中任何一个人都重要。”
段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可以帮助我吗?”
“当然!”张晓舟答道。“如果你有需要,我当然会来帮助你们!”
四面绿色的旗帜在康华医院这个街区的四个角竖了起来,向人们传递着这个区域暂时安全的信息。
张晓舟相信,他们不久之后还会回来,而在那个时候,人们将不会在把他们看作是潜在的威胁,不会把他们看作是杀人凶手和纵火者。
人们坚持着一个整齐的队列离开康华医院的范围,随后便慢慢地越走越散,他们因为某种荣誉感而强迫自己在康华医院那些人面前维持着一个强大而有纪律的形象,但在离开他们的视线之后,疲惫便迅速侵袭而来,让他们再也没有办法坚持下去。
幸运的是,在回去的路上,他们并没有遇到恐龙。
所有人都只想赶快睡一觉,但王永军却坚持不进安澜大厦,迫于无奈,张晓舟只能再一次向那些冒险去救自己,然后又辛劳了一夜的人们表示感谢,然后带着其他人匆匆回到新洲酒店。
严淇整整一个晚上都在顶楼看着康华医院那边的火势,心里无比担心,看到大家回来,她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下楼,当着所有人的面重重地扑进了严烨的怀里,眼泪也无法遏制地流了下来。
令张晓舟感到有些吃惊的是,他还看到了很多陌生的老人、妇女和孩子,甚至还有一些陌生的中青年男子。
“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家人都接过来。”齐峰解释道。“这个地方的空间比我们之前住的地方大得多,周围绿地也多,虽然距离城南近一些,但我们手里有矛,身上有盔甲,不会怕那些东西!”
“他们是?”
“他们和我们一些人住在一起,听我们说了这边的情况,也愿意像我们一样拿起武器战斗,于是就一起搬过来了。张队长,这我们是先斩后奏了,但是……”
“欢迎你们!”张晓舟对那些新人说道。“有人愿意加入是好事!”
有几个人站在人群后面,表情有些奇怪,高辉悄悄地对张晓舟说道:“他们是牺牲了的那两个人的家属,齐大哥他们回去的时候,他们找过来问起……后来就一起过来了。”
张晓舟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他向他们走了过去,深深地向他们弯腰敬了一个礼。
“张队长,你这是……”他们慌张地说道。
“对不起……是我没有带好队伍,对不起!”张晓舟对他们说道。“他们都是很勇敢的人,一直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他们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们放心,只要我活着,你们就不会没有人管。”张晓舟说道。“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那我们呢?”旁边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张队长,我们也会尽一份责任的!他们也是我们的家人!”
“对!”张晓舟点了点头,他看着站在自己周围这些熟悉或者是陌生的脸,大声地说道。“你说得对!我们是一个大家庭!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