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请你离开这间屋子。”老常对邱岳说道。“但不要离开这幢房子,也不要随便和别人说什么,我们稍后再和你谈。”
邱岳点点头,转身向大门走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当他走到门口时,张晓舟阻止了他:“等一等!”
“张晓舟!”老常皱着眉头说道。
这样的时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有什么资格留在这里?
“我想听听他的理由。”张晓舟说道。
邱岳于是看了看老常,表情自然而又谦逊地走了回来。
梁宇轻轻地哼了一声,邱岳对着他笑了笑,再一次站到了之前的那个位置,联盟三个最有权势的人的对面。
“梁主任的担忧我可以理解。”他依旧是压低了嗓音说道。
在这种情况下,人们为了听清他的话,反而不得不更加专注。
“第一是担心新洲团队的人们对此不理解,滋生不满,甚至动摇根本;第二是担心康华的人对这个事情过度解读,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趁机引发混乱;第三是担心在现在这种时候反转,反而会暴露之前掩盖真相的事情,造成对联盟声誉的影响。不知道我说的有没有什么问题?”
梁宇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们一点一点地来分析好了。”邱岳说道。
“我们先来说康华的人。其实最不需要担心的就是他们的反应,他们之前的确是人最多的团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对康华就有多少认同感。我所在的区就有一队从康华迁出来的人,干活的时候我和他们聊过,他们的确是对康华的拆分耿耿于怀,怨言很多,但对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来说,这种怨言更像是一种‘当年我们家也阔过’那样念念不忘而又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牢骚。他们现在的生活和以前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同,有些方面甚至比以前在康华的时候更好了。康华没出事的时候就是一群人分成两派内斗不止,那几个人死掉之后,分裂和内斗得更厉害,作为当事人,你们觉得他们会喜欢这样的局面?更何况,谁都能看出来,康华已经不可能被恢复了,就像这个案子里,连樊彪的弟弟都已经放弃,只敢偷偷地躲起来发发牢骚,其他人又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
“按照你的说法,对他们什么都不用管了?”梁宇冷笑道。
“当然不是。”邱岳答道。“他们没有威胁,不意味着就要对他们放任不管。我完全可以理解当初联盟拆解康华医院时面临的困难,张主席那时候当机立断以他们原有的小派系把他们拆开,实在是神来之笔。但现在,联盟成立也已经有快一个月了,局面基本上已经安定了下来,这种时候,让这些康华医院之前的既得利益者继续担任基层单位的领导人,非但已经没有了必要,甚至还有很严重的阻碍。”
“为什么?”张晓舟问道。梁宇和老常已经准备借这个机会对工业区进行整治,听邱岳的意思,他还有更充分的理由?
“当初联盟需要的是稳定,所以需要这些原本在康华有一定威望和身份的人来牵头。但联盟能够给予他们的东西,能有当初康华医院给他们的多吗?”邱岳摇了摇头。“别的不说,据我了解,作为赵康等人的心腹,他们在康华医院吃得比一般人好,住的用的各方面都比一般人好,甚至经常都可以奸淫妇女取乐。张主席,你能容许他们这样做,联盟能容许他们这样做吗?”
这样的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回答。
联盟的领导层就没有在男女之事上犯过错误,张晓舟、老常、钱伟、王牧林、高辉等一大帮来自安澜人都还是单身,饮食和日常用品上也没有和一般人拉开很大的差距,即便是稍有不同,也在人们认同的范畴里。如果不是这样,人们也不会对安澜系明显把持联盟大权的情况视而不见。
别的姑且不论,至少在个人操守这一点上,安澜系的人们眼下都做得很不错。有他们带头,下面虽然不敢说百分之百没有这样的事情,但至少,多半都是利诱而并非强逼,也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
“原有的福利和超然待遇没有了,向上爬升的希望也没有了,虽然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可以说了算,但联盟的制度在那里摆着,其他的团队在旁边作为对比,他们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作威作福搞得太过份,甚至不得不拿起工具,和手下的人一样去在这样的大热天干活。张主席,你觉得他们对于联盟会有好感吗?为什么康华的人怨言最多?为什么其他团队的人不一样?差别就在这里。”邱岳说道。“不管你们怎么做,这一小撮人都不会高兴,而他们作为基层负责人,一旦消极怠工传播起流言来,造成的问题肯定比普通群众要严重得多。所以我说,这次的事情正好是一个契机,那些混混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作为负责人难辞其咎,大可以把与这件事情直接相关的团队进行严肃处理,把相关责任人都追查到底,就地免职,让那些在日常工作中愿意吃苦,乐于奉献和承担责任的人来代替他们的位置。敲打其他团队的负责人,给他们划出规矩来。”
“这个事情不用你来操心。”梁宇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危机感。“联盟早就已经有安排有考虑了。”
“那看来是我想多了。”邱岳不以为意,笑了笑说道。“不过,我认为联盟如果要对他们动手,就一定要站在道义的至高点上,把火力集中在出问题的那个几个团队,不扩大不牵连,盯住这几个出问题的团队负责人,把他们的问题查个底朝天然后公诸于众!做到堂堂正正,出师有名!这样的话,任何人也没有话说,来自康华底层的那些群众也会对联盟产生更多的认同感。”
“你不是说他们的想法不重要吗?”
“不重要,但能够让他们忘记自己来自康华,接受自己是城北联盟的人,慢慢消除隔阂培养认同感,何乐而不为?”
这样的话完全说到张晓舟的心底去了。
“邱师傅,你继续说。”
“好。”邱岳点点头,把心里的喜意悄悄压了下去。“堂堂正正,出师有名,这对于联盟来说非常重要。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这样的观点不要说梁宇,就连张晓舟都有点不理解。
“这不是说新洲团队不重要。”邱岳说道。“枪杆子里出政权,没有枪杆子的保卫,一切都是虚的。但我为什么说道义对于联盟更重要,这是因为,新洲团队在这个阶段所能起到的作用,远远没有道义带来的大。”
“胡言乱语。”梁宇说道。
邱岳笑着摇了摇头:“联盟成立的根本是新洲团队吗?张主席是依靠新洲团队当时二三十个人的武力去逼着联盟这四千多人自愿来成立这个联盟吗?显然不是!新洲团队的存在和他们猎杀恐龙的能力对于张主席推动联盟的成立肯定是一个重要的加分项,但它是首要原因吗?不是!”
“真正促成联盟成立的原因是张主席的信誉、威望和名声,是因为他在之前所做的那一系列事情当中的表现,让人们相信他可以带领大家克服困难,可以公正公平地处理团队之间的纷争,消灭分歧,分配利益,承担责任,带领大家获取一个更好的生活。最让人们坚定对联盟信心的杀死两头暴龙的事情是新洲团队做的吗?据我所知,杀死第一条暴龙的时候新洲还没有组建,出力更多的是安澜。而杀死第二条暴龙,依靠的是团队的力量,出力最多的依然是安澜。”
“拆解康华时同样如此,如果仅仅是凭借新洲当时的三十个人,我相信即便是他们再勇猛,再能打,最终的结果也不会如此顺利。让康华的人彻底丧失了反抗的念头,一方面是张主席你们通过内应快速通过康华的防御体系,直扑中枢,瓦解了他们的组织能力;而另外一方面则是整个联盟出动的那五百人,彻底让他们失去了翻盘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