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又有一批人要被放回来了。”一个狭小的房间里,一群人正在商量着什么。
“回来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他们警告一下就什么都不敢说了!”另外一个人摇摇头说道。“证据我们拿到的还少吗?关键的问题不是人证物证,而是大多数人被他们蒙蔽了,没有看穿他们的丑恶嘴脸!凭我们这些人,凭被放回来的这些人,有什么用?”
“我们之前还不是一样?”施远摇了摇头。“只看到万泽他们几个挑梁小丑,以为其他人都算是老实,结果呢?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们在副职上把我们的人都给架空了!这次我们输,第一输在保密工作没做好,被内奸把消息提前传递了出去,第二就是输在对他们的防范不够!光忙着占据舆论阵地,忽视了下面的具体部门,结果一出事就被他们反客为主了。等到我们拨乱反正,绝对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杨勇在角落里默然不语。
对于他来说,现在已经到了人生最灰暗的时候。城北联盟那边显然是回不去了,沐东村那边更不可能,就算是何春华真的死了,何家只要还有人活着都不会放过他。
他看着这些还在指点江山的年轻人们,心里突然一阵凄凉。
他们到现在也不明白自己真正输在什么地方,就凭他们当时的指挥水平,说真的,就算是没有人提前给何春华通风报信,他们也根本赢不了。唯一的可能性只是输得不那么惨而已。
施远在自己的老巢里都能被何春华抓走,这样的人居然还想着“拨乱反正”?
他们根本不明白,他们失势的原因不是对方太强,而是自己太弱,除了搞那些没有半点用处的内部斗争和意识形态的东西,他们在经济军事上根本毫无建树。
当然以国土学校四千人的摊子用“经济军事”这样的词语有点可笑,但事实就是,他们赖为根基的学生们对于他们的无能和长达几个月来不断上演的政治闹剧已经感到厌倦甚至是厌恶,因此才摒弃了他们这些只会夸夸其谈的理论家,拥抱了那些并不源自学校,而是逃难到这里的年长者,最起码,那些人是在做事,而不是在一次次地制造事端。
他们继续不断地以毫不新鲜的阴谋论攻击城北联盟和正在执政的外来派,只会让他们本来就不多的支持者们越发对他们失望。
这样的利器本该用在刀刃上,一击致命,但他们却在根本就没有做好任何准备,没有任何后手的情况把它抛了出来,让外来派有足够的时间来反驳,来淡化,来转移视线和话题。
外来派选择与城北联盟合作,用一件又一件实事来证明自己执政的正确性,而他们却只会不断地挑刺,一次次地把阴谋论继续拿出来说,把自己本来就所剩不多的政治资源就这样白白的消耗掉。
如果有机会,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投入到外来派的怀抱中去,但问题是,因为万泽等人与联盟的关系过于密切,让他顾虑重重。如果没有值得一提的功绩,他们又有什么理由接纳他这样一个已经背叛了两个地方,背负着引发国土学校与沐东村之间的争斗恶名的人?
可他混在这些人当中这么久,却找不到丝毫值得出卖的东西。他们只会这样聚在一起,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抨击万泽那些人,丝毫也不反思自己的错误,也不会想着去做点实实际际的事情,把丢失的分数拉回来。
这些人注定失败,这让他甚至生不出替他们出谋划策的心思。
该怎么逃离这艘沉船呢?
他一面听着施远等人毫无可执行性的策划,一边思索着这个问题。
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最后一个机会,如果失败,那真的就无处容身了。
……
“靠!”张元康狠狠地把手中用来擦汗的毛巾扔在了地上。
“张元康你干什么?!”他们这个队的队长被他吓了一跳,但马上就醒悟了过来。“我告诉你,这是联盟下达的任务!不是你想不去就能不去的!”
他看了看周围脸色同样不好的其他人,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大家想想,要是所有人都不去,那结果是什么?难道我们还能不吃盐?盐矿建不起来,没有盐吃,所有人都要生病!到了那个时候,你有粮食又有什么用?”
“他们早干什么去了?”张元康忍不住说道。“早不搞晚不搞,偏偏收玉米的时候搞?!我就不信了,就缺这半个月的时间?”
他的话让好几个人都点起头来。
大多数团队其实在第一次收获之后就已经名存实亡,他们之前还聚集在一起只是因为个人没有能力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不得不借助更多的人的力量克服眼前的困难。但随着联盟的建立,随着联盟以团队为单位逐步开垦了农田,安装了挡水防晒的网架,团队存在的根基其实早就已经没有了。
有人吃得多,有人吃得少,有些家庭劳动力过剩,而有的家庭则劳动力不足,大锅饭的日子早就没有人愿意过,大多数人都已经住在了自己独立的房间里,自己买柴开伙,吃属于自己的东西,种属于自己的地。
现在唯一还维系团队的力量,只是当初归属于整个团队的那些物资,因为物资和人员的来源复杂,难以划分,无法分割。而联盟也已经习惯了以团队来管理这些成员,把它作为联盟最基层的行政管理单位。
“来龙去脉你们可以自己去宣传栏看,能找到盐还算是老天保佑了呢!”队长无奈地说道,如果说原来他还有点权力可用,那到了现在,基本上就是充当个传话筒和受气筒的作用了。理论上如果团队还要出去干点什么,那他有权指挥,但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大多数时候其实都是以民兵团的编制在行动了。“反正这个事情所有人都有份,大家想干也得干,不想干也得干。有情绪,不理解,还是得干。那既然是这样,倒不如大家都合计合计,怎么把这个事情干好了,家里的事情也不耽误!”
其实这也是盐矿的事情最终还是决定由各个团队来组织和解决的原因,如果是直接以民兵团来调动人员,很难保证民兵们家里的田地有人管,很难保证收成,而这事情如果不处理好,很有可能会动摇根基。
“队长,那你说该怎么办?”
“我的想法是这样,我们这个队按照人数比例,要派九个人,分三批去,我们先抽签把人定出来,然后大家再商量去的人家里的地我们怎么帮。反正原则就是,绝不让去的人吃亏,人在人不在,保证地里的收成都不受影响,行不行?”
“怎么可能。”张元康低声地说道,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力量反驳,只能把火压在心里。
他们现在已经知道玉米收获期选择的重要性,早晚几天,收成绝对不同。如果他们每人是十亩地二十亩地,那多点少点或许还无所谓,可每人就半亩地,那一点点差距也许就决定了后面几个月有多少东西可吃,有多少工分券可用。但他们的地几乎都是同时播种的,收获期都在那几天。你不在,谁会保证帮你在最适合的时候收获?要么提前帮你收了,要么最后帮你收了,收的时候顺手给你拿走一点,你又不在,凭借老婆孩子能盯得过来?
“大家没意见的话,那我就准备抽签的东西了?”队长说道。
他把一根木头拿过来,小心地削成一堆木条,然后把其中九根切断了一截。
“谁先来?”他把它们一大把地抓在手里问道。
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期望有人先上去,把那九根短木条抽走。